宫里的人如今是愈发看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了。
眼下后宫最得脸的,莫过于莞嫔与顺答应二位。皇上只召顺答应侍寝,可瞧着又不像有多宠她,位分至今未动,仍是小小一个答应,由着旁人明里暗里地奚落。
白日里,皇上却常召莞嫔往养心殿伴驾,赏赐亦是流水般地往碎玉轩送,可偏偏……从未留她侍寝,也不知是莞嫔仍在欲擒故纵,婉拒圣意,还是皇上自个儿并不在意。
朝瑰公主的婚事尘埃落定后,严冬的寒意似乎也褪去了几分,大雪不再连绵,枝头竟也透出些许将融未融的湿意来。
这日晨起请安,皇上难得也在,正与皇后说着年节家宴的章程,外头小太监躬身来报,年妃娘娘过来了,说要给皇上请安。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悄悄投向莞嫔,打量她的神色。
年妃当日是因何被褫夺封号,莞嫔又是因何小产的,她们可一清二楚。
皇上默了片刻,终究是允了年妃进殿请安,甚至温言问了她几句起居,让她注意身子,随后又似要将水端平,当众赏了莞嫔许多江南新贡的衣料缎匹,一场请安,便在这般微妙的暗流里散了。
翠果和齐妃回长春宫坐了半晌,吃了些糕点,喝了茶,瞧着时辰将近,二人又起身往漱芳斋去,今日是富察贵人主动邀约她们听戏。
因着上回富察贵人佯装不适,半道撇下她们之事,齐妃很是冷言冷语了几日,直至今日,才算勉强“纡尊降贵”,应了这场邀约。
不曾料两人在漱芳斋里坐了许久,茶都续了两回,却始终不见富察贵人的影子,齐妃勃然大怒,只道是又被这富察氏戏耍了一回,当即与翠果气冲冲地折返。
谁知刚回宫,就听得消息,富察贵人与曹贵人,莞嫔一道赏雪时,竟忽然晕厥了过去。
齐妃愈发动气,更认定了富察贵人早搭上莞嫔,此番便是刻意作弄她们,又嘲笑她这次晕厥纯属活该。
可不过两三日的工夫,宫里竟隐隐传起风声,说富察贵人疯了。
齐妃与翠果听闻,皆是不敢置信,相视一眼,便急急忙忙地往延禧宫赶去。
延禧宫内。
富察贵人蜷坐在床榻上,身上只着一件妃色寝衣,长发散乱,正抱着头不住尖叫:“啊——啊——!”
“鼻子没了……耳朵也没了……手脚都断了,啊——!”
齐妃看得心中不忍,快步上前坐到床沿,伸手扶住她的肩:“富察妹妹,你到底怎么了!”
富察贵人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齐妃的手臂,十指掐得发白,双目涣散地重复:“我不要做人彘……我不要做人彘……”
“人彘?”齐妃一怔,“是谁想把你做人彘?”
“娘娘,她要把我做成人彘!”富察贵人声音凄厉,整个人往齐妃怀里缩,“娘娘救我!娘娘救我啊!”
“不会的,有我在,我看谁敢!”齐妃一边拍抚她的后背,一边转头厉声问站在一侧的桑儿:“你过来,富察小主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