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间的榻上,皇帝和甄嬛听到顺官女子又在外求见,一时皆静默了片刻。
皇帝胸中堵着一口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榆木脑袋,自打解了禁足出来,究竟是怎么了?从前分明是一副不愿争宠的模样,如今倒好,竟像是要争到底了?连他同旁的妃嫔说会儿话的空隙都不容了?
她这脑子是怎么想的?先前避之不及,眼下又做得这般过火,简直矫枉过正!
甄嬛心中掠过一丝不豫,这翠果,昨日她顾念着昔年那一丝旧情,暂且让了一步,可这不代表她会次次退让,她们之间那点恩怨,早在昨日便已了结。
从今往后,便各凭本事罢。
皇上尚未开口,甄嬛已先从榻上起身,以退为进道:“既然顺妹妹过来找皇上了,怎好教她空等,臣妾先告退了。”
皇帝直起身,抬手轻握她的手腕,“你不必走。”他转向苏培盛,问道:“她可说了是何事?若非紧要,便让她先回去。”又对甄嬛说:“你今日就留在养心殿。”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今夜由她侍寝了。
甄嬛却出声唤住了正要领命退下的苏培盛:“苏公公,且慢。”
她复又望向皇上,微微俯身,凑至他耳畔,嗓音轻柔却清晰:“皇上,臣妾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便足够了,臣妾怎会与顺妹妹争争朝夕之长短呢?待皇上日后得空来碎玉轩,臣妾自当好好服侍皇上。”
说话间,她一只手轻轻按在皇帝胸前,指尖不着痕迹地揉了一揉。
皇帝神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甄嬛向后退开半步,笑意盈盈,眉眼间一派娇俏:“臣妾先告退了。”她侧过脸望向皇帝,这是她惯常的姿态,微微偏首,下颌轻抬,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娇憨女儿家该有的情态。
苏培盛垂首侍立在一旁,暗道莞嫔手段高明,这世间的男子,多半如此,太容易得到的便不觉珍贵,越是若即若离,反倒愈教人惦记。
只出乎他意料的是,皇上此番并未再出言挽留,只温声说了句:“回去路上当心些。”
甄嬛展颜一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皇帝目送着她的背影,心觉古怪,方才甄嬛与他贴得那样近,甚至伸手在他身前轻揉,可他心中竟未生出半分旖旎之念,身上亦无任何反应。
这不该啊,记得前些时日在倚梅园,他只是稍稍靠近她,身体便立即有了动静,虽然后来接连三日去碎玉轩,皆无异样,可那时他们不过隔案对坐,或闲谈,或弈棋,倒也情有可原,但方才那般举止,分明是床笫之间才有的亲密,他却依然心如止水。
这……却是为何?
甄嬛走出养心殿,正与候在外头的翠果迎面遇上。
她并未理会,连一丝目光都未停留,在槿汐搀扶下从容上了轿辇,径自离去。
轿帘落下,槿汐方低声开口,语带忧色:“娘娘何以对那顺官女子一退再退?此事恐不可纵容。”
轿内,甄嬛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平静无波:“谁侍寝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能不能握住皇上的心。”她顿了顿,声线里含着一缕极淡的、却毋庸置疑的笃定:“只要皇上心里真正惦记的是我,那么他在旁人那儿,便都只是将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