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可怨朕？”皇帝鞋履都没脱，一腿曲着，一腿支起，拿手串的手搁在支起的腿的膝上，姿态放松。
“臣妾不怨的。”甄嬛垂着头，不让皇上看到她的神情。
“此话可真？”皇帝伸手越过榻间小桌，似漫不经心抚上甄嬛的下颌。
甄嬛顺着那力道缓缓抬眼，“心中虽有些许不快，但臣妾明白，顺妹妹年纪尚轻，又刚得皇上宠幸不久，她方解了禁足，心中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皇上今日愿召臣妾前来，臣妾已觉安慰，自不再怨。”
目光流转间，甄嬛瞥见小桌一侧叠着厚厚一沓信笺，带着那抹她熟悉又恐惧的香气，是欢宜香。
她早听槿汐说年妃每隔两日就遣人往养心殿递送陈情书。
如今皇帝将其明置此处，分明是刻意让她看见。
甄嬛心下明了，年妃起复不过迟早的事，年羹尧一日未倒，年妃在宫中便不会真正失势，皇上此刻愿如此暗示于她，已算是用了心思。
皇帝见甄嬛面对那叠信笺仍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莞莞，别多想。”
——
翠果得了齐妃的指令，一刻不敢耽搁地赶往养心殿，齐妃姐姐千叮万嘱，绝不能让莞嫔有向皇上开口告状的机会，连自己的轿子也拨给她用了。
苏培盛在养心殿外当值，远远瞧见从轿辇上下来的顺官女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位顺官女子怎么又来了？同样的法子昨日用了，今日竟还来，怎么就偏盯着莞嫔一个人不放呢。
苏培盛迎上前，躬身道：“顺小主，您这是有什么事？莞嫔娘娘此刻正在里头陪着皇上呢。”
他见她两手空空，心道这次竟是连借口也不寻了，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么。
雪片子簌簌地落，翠果一路急赶，脸颊泛着红，气息也有些不稳。
“我……本小主有要事求见皇上。”
“顺小主，是紧要事吗？”苏培盛又紧着问了一句，槿汐今早还特意遣人给他捎了双新棉袜呢。
“我……”翠果语塞片刻，强撑出一个主子的架势，“苏公公，你快去通传一声，你若不去，我便自个进去了。”
齐妃姐姐说了，断不能让他们二人独处太久，万一皇上心软垂问，莞嫔趁机告状，她们三人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苏培盛哪能真让她闯进去，但就凭她那股劲儿，他一个人怕是拦不住，又不能叫侍卫动手，万一碰着撞着小主的身子，那还了得，这可是皇帝的妃子。
没法子，他只得苦着脸劝：“顺小主，您听奴才一句劝，凡事不宜太过，皇上还是宠着你的，昨日不也如愿了？且缓两日，皇上定会召见您的。”
这话倒不是哄她。眼下皇上翻的牌子，除了这位顺官女子，再没别人了。
翠果却已踮着脚不住往殿内张望，她觉得苏培盛就是在故意拖延，里头怕是正你侬我侬，若莞嫔掉两滴泪，皇上温声一问，告状的话就要出口了。
翠果急了，刚才苏培盛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没过她脑子，只连声催道：“苏公公，你快些进去通传呀！”
苏培盛被这话一堵，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进去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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