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提,殿内诸人才恍然想起这层旧怨,对哦,当日长街之上,亲手掌掴莞嫔的,不正是如今这位顺官女子,昔日的宫女翠果么?这般渊源,这两人莫非是天生的对头?
齐妃虽得意于翠果昨日争了气,可听富察贵人此刻又当众提起长街旧事,心头反倒一紧,那件事她本就是底气不足,唯恐甄嬛记恨,更怕皇上追究,只恨不得像抹去灰尘般彻底掩了才好,如何能再三提起?
她面色微僵,暗瞪了富察贵人一眼,讷讷道:“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甄嬛抬眼看向二人,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富察妹妹真是好记性,那日之事,本宫早已忘了,倒难为你至今还替本宫惦记着,实在叫人……感动。”
之后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些旁的,一场请安终于散了。
甄嬛与沈眉庄刚步出景仁宫,便见苏培盛已候在门外,见着甄嬛便躬身上前,恭敬道:“娘娘,皇上请您道养心殿伴驾。”
方才散了请安,皇上便特意遣身边最得用的总管来迎,这份体面,分明是做给六宫看的。
沈眉庄面露欣慰,拍了拍甄嬛的手背,低声道:“快去吧。”
甄嬛含笑颔首,从容上了轿辇。
苏培盛暗地里松了口气,他方才还真怕这位主子性子又拗起来,记恨昨日之事,不肯领这份恩典,如今看来,这半年的沉寂,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轿辇渐行渐远,身后尚未散尽的嫔妃们望着那方向,脸色复杂难言。
齐妃与富察贵人立在原地,面上那点先前的气焰,此刻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齐妃用力搅着帕子,声音有些发慌:“苏公公特意侯在这宫门口外……还宣她去伴驾,看来皇上还是惦着莞嫔的!”
“难不成……”富察贵人眼珠转了转,也慌起来,“难不成昨日,是皇上看莞嫔总端着不肯侍寝,才故意顺着翠果走,好……好让莞嫔先低头服软?”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都颤了,“那,那咱们刚才……”
“你还有脸说!”齐妃又急又气,狠狠瞪她,“方才就数你话多!非得提什么长街旧事,生怕她想不起来是不是?!”
“姐姐,我,我那不是想挫挫她的锐气嘛……”富察贵人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辩解。
——
莞嫔步入御书房时,皇帝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眉宇微蹙。
她未出一言,只静静行至御案旁,挽袖执起墨条,垂眸细细研墨。
皇帝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亦未开口。
御书房内一时只闻墨条与砚台相触的轻响,并偶尔纸页翻动之声,冬日淡白的日光透过格窗洒落,点点微尘在光中浮游,满室静谧。
待手头几份不甚紧要的奏章批阅完,皇帝搁下朱笔,展臂松了松筋骨,这才侧头看向始终静立身侧的甄嬛,他一手取了案边那串和田玉手串,另一手牵过她,引她同坐到窗下的暖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