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倒是常来看翠果。
皇上虽明令翠果禁足，但也没说不许妃嫔进去探望，只是齐妃自己胆小，不敢轻易触怒皇上和皇后，故而迟迟未敢前去，可眼瞧着曾日伺候自己的大宫女被关在那小小东侧殿里，她就忍不住心生怜悯。
齐妃想着，翠果一个人被关着，里头就两个宫女作伴，跟宫女能有什么话好说？定是寂寞得很。
这么一想，她便日日腾出一个时辰，让宫女搬把椅子，坐到东侧殿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朱红窗下，隔着一道花窗同翠果说话，算是替她解闷。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齐妃在叭叭说个不停，然后翠果捧哏似的附和。
一会儿说那莞嫔假清高，都失宠了，寒冬腊月不要布料偏要花儿。
一会儿又说在景仁宫见着三阿哥，又长高了好些。
一会儿骂养心殿爬床的宫女是贱皮子，打死活该，随即又赶忙找补：“翠果，本宫可不是说你。”
翠果又跟齐妃说了之前在御花园撞见浣碧和一个王爷鬼鬼祟祟见面的事。
两颗脑袋隔着一扇花窗凑到一处，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愣是没理出个头绪。
最后齐妃拍板，“罢了罢了，咱们两个在这儿绞尽脑汁也是白费劲儿，明儿请安我去问问皇后娘娘，娘娘那般聪慧，定知道这碎玉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翠果拍手附和：“对对，皇后娘娘一定知道。”
齐妃看着翠果那张不见愁容的脸，缓声道：“翠果，往后你就安心在这东侧殿住着，日子总不会难过的。”
她心里早已认定翠果是遭皇上厌弃了，往后怕是不会再召幸，她瞧着翠果，满眼都是同情，自己好歹还有三阿哥，还有个妃位倚仗。
“这天儿眼见着越发冷了，怕是不久便要落雪。每年初雪那日，皇上照例要在毓庆宫办家宴的，我明日就去求皇后娘娘，请她在皇上跟前说两句好话，替你解了禁足，好歹能赶上家宴，你也宽宽心。”
翠果垂下眼笑了笑，声音仍是温软：“多谢齐妃姐姐记挂，不过这禁足也没剩几天了，何必劳烦姐姐为这点小事去惊动娘娘。妹妹在这儿一切都好。”
她实在不想为自己这点事劳动两位娘娘。
齐妃“哦”了一声，没再强求，心思显然已转到别处：“那便罢了吧……哎，对了！碧禾，快去把本宫新得的那匣绒花取来，翠果，姐姐带来给你瞧瞧，颜色可鲜亮了！还是我亲自去拿吧，碧禾笨手笨脚的，别刮坏了我的绒花。”说罢也不等翠果回话，就由红笤搀着，风风火火地走了。
——
过了两日，紫禁城飘起细雪，红墙绿瓦渐渐染上一层薄白。
毓庆宫里暖意融融，一派和乐。
众妃嫔穿戴鲜艳明亮，王爷福晋们也都冒着细雪进了宫，人人脸上皆是笑意盈盈，皇帝虽未展露欢颜，神色却也并不沉郁。
苏培盛暗暗里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皇上除了偶尔去皇后处用膳，再未踏足后宫，那日第三次见过苏培盛领来的宫女后，皇上便摆手吩咐不必再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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