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这才知道自家小主要挪去东侧殿了，后殿终日不见光亮，白日也需点烛，这条件，比宫女的住处也好不了多少。
她替翠果梳着头，话音里掩不住欢喜：“皇上真是宠爱小主。”
成为主子还不到一月，小主就从宫女册为官女子，又晋为答应，这个晋升速度，不愁日后。
翠果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无甚出色的脸，这是宠爱吗？翠果不懂。
实际上皇上找她除了做那事，其实并未与她说过几句话。
翠果没读过书，不像宫中其他小主见识广博，心思通透，可她觉得，皇上待她并非宠爱。
她自幼便随母亲绣制绣品，再一同送去成衣铺子，绣坊寄卖，比那长在深宅的闺阁女儿，自是多见了许多人，多听了许多事。
她知道皇上这般表现，其实就是将她当做个玩意儿看，他只需要她的身体，不需要，也不打算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翠果垂下头，又觉也怪不得皇上，她不过是个小宫女，心里盘算的不过是些针头线脑，明日衣食的琐碎小事，既浅薄又无趣，皇上坐拥天下，每日思虑的是江山社稷，前朝风云，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若真叫皇上听见，只怕连一声嗤笑都多余。
于是翠果重新抬头，对镜中的春儿笑了笑，“是啊，所以我得尽心伺候皇上，报答这份恩宠。”
灯烛昏昏，晃晃悠悠照出镜中上一对人影。
她这辈子是出不去了，如今好好侍奉皇上，待来日恩宠淡了，她就把自己当回小宫女，和春儿一道，好好伺候齐妃娘娘，齐妃娘娘有三阿哥倚仗，心又软，应当愿意庇护她一二的。
到了请安时辰，翠果依旧乖巧地跟在齐妃身后，一同往景仁宫去。
皇上昨夜翻的是欣常在的牌子，最终却宿在了长春宫后殿，这事天不亮就已传遍了六宫。
众人面上恭敬如常，眼角眉梢却藏着讥诮，时不时便有人提起“储秀宫的茶凉得快”，“欣妹妹昨夜怕是没睡好”，字字如针，细细地往欣常在心口上扎。
欣常在性子本就泼辣直爽，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她豁然起身，朝上首的皇后端正一礼，声音又脆又亮：“皇后娘娘你要为臣妾做主啊，昨日皇上既翻了臣妾的牌子，便是天恩浩荡，可有些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皇上从储秀宫半道截了去，这岂不是视宫规如无物，视娘娘的懿旨如儿戏？若纵容此风，往后六宫姐妹们，怕是都不得安生了！”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地齐齐投向翠果，她今日穿一身莲青色暗花缎的棉旗袍，襟前与袖口绣着些简单的缠枝纹样，领口围着一圈寻常的灰鼠风领，虽是冬日寻常装束，却也齐整合身，衬得人素净利落，如此打扮起来，倒真瞧不出几月前那瑟缩在齐妃身后，一身灰扑扑宫装的小宫女模样了。
翠果坐在位置上，一副惶惶无措的模样，她是真不知道皇上昨夜翻的是欣常在的牌子啊，旁的妃嫔会使银钱打听，可她手里就没几个钱，对皇上召幸谁也不怎么在意，自然不会想到昨日的侍寝居然还有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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