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苏培盛轻轻唤醒皇帝。
这后殿实在窄小，几个捧着衣物的小太监往里一站，便显得挨挨挤挤。
翠果也起了，正立在皇帝跟前为他更衣，只是人还困倦得厉害，脑袋止不住地一点一点。
皇帝低头瞧着她，倒觉出几分可爱，又见她眼睛仍有些红肿，想是大哭过一场，加上昨夜被他折腾，未能好生歇息，此刻还未全消下去。
皇帝心头蓦地一软，觉得何必同一个小宫女计较，她眼皮子浅，哪会懂得天子的女人才是天大的福分，岂是宫外什么鳏夫表哥可比的。
待穿戴整齐，见翠果仍是懵懂困倦的模样，皇帝开口道：“晋顺官女子为答应，封号不变，另赐玉肌膏一盒。”
翠果犹自发怔，苏培盛在一旁低声提醒：“顺答应，还不谢恩。”
她这才恍然跪下，叩首谢恩。
皇帝自觉晋了她位份，给了她体面，翠果合该知足了，便精神一振，径自离去。
行至长春宫门外，皇帝忽又想起什么，侧首吩咐道：“再挑些软和的被褥送过去。”
翠果受封后第一次侍寝，依着宫中规矩，该要到皇后娘娘处，行三叩九拜之礼。
梳妆打扮后，她便随齐妃一道前往景仁宫请安。
皇后已经收到了翠果晋位的消息，面上带着笑，温言道了贺，皇上许久未进后宫，如今翠果能得侍寝，总是桩好事。
接下来半个月里，皇帝又去了长春宫两回，按说嫔位以下妃嫔侍寝，原该乘坐凤鸾春恩车往养心殿去，可皇上像是全然忘了这规矩。
早上请安时，渐渐有其他妃嫔语带酸意，暗讽齐妃从前大半年也见不着皇上一次，如今倒是借着翠果，倒让长春宫有了几分热闹。
齐妃性子直，本易受人挑唆，几回听下来，心里难免攒了气，回头便忍不住给翠果脸色瞧。
可翠果是个钝的，对齐妃的为难照单全收，齐妃自个儿发作过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又悄悄赏了好些东西给她，算是找补。
景仁宫。
皇后将才翻过的彤史搁到一旁。
剪秋奉上茶，见她眉心微蹙，低声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几个月，唯有顺答应侍寝时，内务府才记了叫水。”
剪秋闻言也面露讶色：“那，那皇上这几个月召幸的其他嫔妃，难道都未曾侍寝？”
皇后眸色沉了沉，没有作声。
剪秋见状，声音压得更低些，“莫非是皇上格外喜爱顺答应的伺候？”
“顺答应为人木讷，不像是会勾人的。”皇后忧心忡忡，吩咐说：“让小厨房备一碗皇上惯喝的老鸭汤，本宫要去面见皇上。”
皇后领着剪秋到养心殿外求见。
入内时，见皇上正松泛地斜倚在榻上，眉宇紧锁，手中捏着两页纸笺。
察觉皇后走近，他将那信纸随手撂在炕几上。
皇后随意扫一眼，信上第一行写着：“臣妾遇事焦躁，轻重有失，但请皇上念在多年情分，宽宥臣妾……”
皇上抬眼看了看她，声调沉缓：“是年氏的陈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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