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张真源来了疏影斋。
他带来个木盒,打开是几样点心。“通州码头买的,尝尝。”
俞姝请他到院中坐下。张真源也不绕弯,直接道。
张真源“周家船队明日一早就走。我买通了个船工,说那批书卷还在船上,用油布包着,放在底舱。”
俞姝“能截下吗?”
张真源“难。”
张真源“船上有人看守,而且一旦闹大,打草惊蛇。但我打听到另一件事——雇船的那人,虽然遮面,但左手缺了小指。”
缺指。俞姝记下这个特征。
张真源“还有,”
张真源压低声音。
张真源“船工说,那人付钱时用的是官银。”
官银?民间交易禁用官银,这是律法。能用官银的,要么是官府中人,要么是背景通天。
俞姝“哪里的官银?”
张真源“没看清,只说锭底有戳记。”
张真源“但我猜,不是户部就是兵部——这两处官银流通最多。”
兵部。刘郎中。河堤图。
线索像蛛网,越织越密。
俞姝“张公子,”
俞姝“你为何这般帮我?”
张真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江湖人的洒脱,也有种看透世情的沧桑。
张真源“我父亲常说,江湖人重义。俞小姐是值得交的朋友。再者……”
张真源“边关的事,我见过太多。将士在前线拼命,后方却有人捣鬼。我看不惯。”
这话说得直白。俞姝心头微热。
俞姝“多谢。”
张真源“先别谢。”
张真源“这事越查越深,牵扯的人恐怕不简单。俞小姐,你得有准备——真相未必是你想看到的,也未必是你承受得起的。”
暮色渐合,院中光影昏暗。远处传来晚课钟声,悠长沉重。
张真源起身告辞。走到院门时,他回头:“对了,观星阁那地方,我劝你先别去。等我查查底细再说。”
他也知道观星阁。
俞姝站在院中,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晚风渐凉,吹动她衣袂。她抬头望天,暮云低垂,星子未现。
母亲曾去观星阁看星星。看的是天象,还是别的什么?
棋谱,镜台,秘录,官银,缺指人,兵部,工部,漕运,河堤。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渐渐拼出一个模糊轮廓——那是一个庞大的网,网中央是北境,是父亲镇守的边关。
而她,正站在网的边缘,一步踏错,就可能被吞噬。
但母亲留下的“镜”字在怀中发烫。那是遗言,也是使命。
她转身回屋,点亮灯烛。从衣柜底层取出棋谱,翻到观星阁那页。朱笔绘制的楼阁在烛光中显得幽深诡秘。
明日。明日她要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