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谱的批注笔迹清秀,却透着筋骨。
俞姝深夜挑灯细看。朱笔小字在泛黄纸页间时隐时现,像暗夜里的萤火。她找到那句“镜非镜,乃鉴也”,反复咀嚼。鉴是铜镜,也是审视。母亲留下这个字,是要她审视什么?
往后翻,又见一页批注:“镜台旧址在观星阁地宫,火焚后封存。内有前朝秘录十二卷,记河工边防、朝臣秘事。得之可鉴往知来。”
她指尖一颤。
河工边防——藏书阁失窃的正是这类书册。是巧合,还是关联?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了。她吹熄灯,躺下却无睡意。
黑暗中,母亲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记得她总爱坐在窗边,望着北边出神。那时不懂,现在想来,母亲眼中藏着她读不懂的忧虑。
晨钟响起时,俞姝已起身。她将棋谱重新包好,藏进衣柜底层。刚整理好衣襟,贺峻霖的敲门声就来了。
他站在门外,眼下有淡青阴影,显然也没睡好。
贺峻霖“工部有消息了。”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晨露未晞,石面冰凉。
贺峻霖从袖中取出张纸,上面列着几个人名和日期。
贺峻霖“我父亲昨夜带回的。上月内,工部有五人调阅过北境水利图册副本。其中三人是正常公务,两人可疑。”
他指着两个名字。
贺峻霖“这个李主事,调阅的是三河疏浚图,记录上说为撰写地方志。但他半月前已调任礼部,为何还查工部旧档?”
俞姝记起严浩翔说的河堤贪墨案。三河正是其中一处。
贺峻霖“另一个更怪。”
贺峻霖“兵部武库司的刘郎中。兵部的人来查水利图,不合常理。”
贺峻霖“而且他调阅的是居庸关外堤防详图——正是严浩翔说偷工减料的那处。”
兵部,工部,河堤,贪墨。线索开始缠绕。
俞姝“刘郎中现在何处?”
贺峻霖“还在兵部任职。”
贺峻霖“但我父亲说,此人背景复杂,与几位皇子都有往来,风评不佳。”
皇子?俞姝心头一紧。太子,诸王,朝堂派系。若此事牵扯夺嫡之争,就远比失窃案本身凶险。
贺峻霖“还有。”
贺峻霖“我父亲无意中提到,刘郎中与宋家有些来往。”
宋亚轩。那个提出粮草生意的皇商。
俞姝想起西山桃林里,宋亚轩从容的笑,和他那句“商人不做亏本生意”。若他真与兵部官员有勾连,所谓的粮草生意,恐怕另有图谋。
俞姝“贺公子,”
俞姝“令尊可知这些?”
贺峻霖“知道一些,但不说透。”
贺峻霖摇着头苦笑着。
贺峻霖“我父亲在大理寺多年,最懂分寸。有些事,他知道,但不会说;有些线,他看见,但不会查。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也是警告——有些水深,不要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