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设在寺中斋堂。
素斋精致,但气氛依然拘谨。太子在上首,山长陪坐,其余人按身份依次落座。丁程鑫安排得妥当,连上菜的次序都一丝不乱。
俞姝坐在女学生席中,食不知味。刘耀文那句话在她脑中回响。棋谱,批注,前朝旧事,“镜”字……母亲留下的玉佩,果然牵扯着更深的秘密。
斋饭用罢,马嘉祺说要去山巅看景。年轻学子们纷纷附和,年长的先生们则留在寺中歇息。
山巅有处观景台,视野极阔。站在台上,可望见京城轮廓,远处河流如带。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俞姝独自走到台边栏杆处,俯瞰山下景色。春风拂面,带着山间清气。
张真源“俞小姐。”
她回头。是张真源。
俞姝“张公子。”
张真源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山下。
张真源“京城繁华,从这儿看,倒像幅画。”
俞姝“张公子常登山?”
张真源“走过不少地方。”
张真源“家父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山河壮阔,能开阔心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张真源“那布料的事,有眉目了。”
俞姝精神一振。
张真源“通州码头有支船队,专走北境漕运。船工穿的正是那种深青色粗布。”
张真源“船队东家姓周,表面上做粮食生意,但私下也接些别的活儿。”
俞姝“别的活儿?”
张真源“运人,运货,只要给钱,什么都运。”
张真源“我托人打听,说上月有人雇了周家船队,运了批书卷去北境。”
书卷……俞姝心头一跳。
俞姝“什么书卷?”
张真源“不清楚。只说装在木箱里,封得严实,不许人碰。”
张真源“但时间上对得上——就在藏书阁失窃后第三天。”
俞姝“船队现在何处?”
张真源“还在通州。”
张真源“但三日后要启程北上。若想查,得抓紧。”
正说着,贺峻霖也走了过来。三人聚在栏杆边,状似赏景,实则低语。
贺峻霖“若真是失窃的书,为何要运去北境?”
张真源“或许偷书之人,本就是要送往北境的。”
张真源“那些书关乎水利边防,对北境最是有用。”
俞姝想起父亲,想起边关。若有人将这些书送到北境,是帮父亲,还是另有图谋?
贺峻霖“得查清雇船的人是谁。”
张真源“难。”
张真源“周家嘴严,给钱就办事,不问来路。我打听了一圈,只知是个中年男子,戴斗笠遮面,付的是现银。”
线索似乎又断了。
这时,严浩翔也走了过来。见三人神色凝重。
严浩翔“可是有事?”
贺峻霖简单说了。严浩翔沉吟片刻。
严浩翔“或许可以从另一条线查。”
俞姝“哪条?”
严浩翔“工部。”
严浩翔“那些书里若有水利图册,工部该有副本。查查最近谁调阅过相关图册,或许能对上。”
这倒是个思路。贺峻霖眼睛一亮。
贺峻霖“我父亲在大理寺,与工部有往来。我去问问。”
俞姝“小心些。”
俞姝“莫打草惊蛇。”
四人又商议几句,各自散开。俞姝独自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京城。楼阁连绵,街巷纵横,这繁华之下,不知藏了多少暗流。
下山时已是申时。
车队缓缓回城。俞姝坐在车中,闭目养神。林晚照也累了,靠着车壁小憩。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市喧嚣。
回到书院,俞姝刚下马车,周嬷嬷就迎了上来。
嬷嬷“俞小姐,有你的东西。”
是个扁长的木匣,用锦缎包着。俞姝接过,回到疏影斋才打开。
匣中是册旧棋谱,纸页泛黄,墨迹却清晰。翻开扉页,一行小字:镜观棋局,可照人心。
她的手微微一颤。
继续翻看,书页间夹着几张批注笺。字迹清秀,是女子笔迹。其中一页写道:“镜非镜,乃鉴也。鉴往知来,照见真伪。前朝宫中有镜台,藏秘录无数,后毁于大火。惜哉。”
镜台?秘录?
俞姝想起母亲玉佩上的“镜”字。难道母亲留下的,不是简单的字,而是指向某个秘密的线索?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笔画了幅简图——一座楼阁,阁顶有镜形装饰。图下小字:观星阁旧址,今废。
观星阁……她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俞姝将棋谱收好,放入匣中。敲门声响起,是兰心送热水来了。
兰心“小姐,晚膳时辰到了。”
俞姝“知道了。”
俞姝起身,将木匣塞进床底。走出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底阴影中,那匣子静静躺着,像一枚埋下的种子。
夜风穿过庭院,梅树叶沙沙作响。
今日踏青,看似闲游,却暗流涌动。太子的试探,刘耀文的赠书,张真源的消息,还有这册藏着秘密的棋谱。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而她,正一步步走进这盘更大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