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已近午时。
陆惊澜收拾讲义,学生们陆续离开。俞姝整理好笔记,正要起身,陆惊澜叫住她。

“俞姝,留一下。”
林晚照看她一眼,先走了。贺峻霖几人也离开了清心阁。
堂内只剩俞姝和陆惊澜。
陆惊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今日课上讲的,你都记下了?”
“记下了。”


“有什么想问的?”
“先生早年真的在边关待过?”


“待过。”
陆惊澜转过身。

“七年。从普通士卒做到校尉。”
“女子从军……很难吧?”


“难。”
陆惊澜看着她,眼底带着俞姝看不懂的情绪。

“但世上哪条路不难?你在书院,就容易?”
陆惊澜的话似乎在点拨自己。
陆惊澜走回讲台,从讲义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俞姝。

“这个,给你。”
是一幅手绘的北境地图,比课上画的详实得多。关隘、河流、道路、屯田点,一一标注。有些地方用朱笔做了记号。

“这些红点,是近年有过冲突的地方。”

“你父亲应该清楚,但你在京中,多了解些没坏处。”
俞姝接过地图,纸上有淡淡的墨香。
“谢先生。”

陆惊澜看着她,露出欣慰的表情。

“你母亲若还在,看到你今日,会欣慰的。”
俞姝心头一震,这是陆先生第二次提到母亲了。
“先生认识家母多久?”


“不长,但印象深刻。”
陆惊澜抬头往外看,思索着什么。

“她是个特别的女子。聪慧,清醒,看得透人心,也看得透时势。她留下那枚玉佩给你,定有深意。”
“先生可知深意何在?”


“她没说。但我猜,她是想让你看清——看清这世道,看清这人心,也看清你自己该走的路。”

“你今日在堂上应对宋亚轩,应对得不错。既没应承,也没得罪。这份分寸,像你母亲。”
俞姝握紧着地图心思很乱。
“学生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知是好事。”

“知道太多,反而束手束脚。”

“你只需记住,在这京城,在这书院,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千里之外的北境,影响到你父亲。”

“慎言,慎行。”
又是慎言。父亲说过,丁程鑫说过,现在陆惊澜也说。
“学生记住了。”

陆惊澜点点头。

“去吧。午膳时间到了。”
俞姝行礼,退出清心阁。
廊下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去膳堂了。她独自走着,手中地图卷成筒,握在掌心。
走过竹林时,听见有人说话。她放轻脚步,透过竹叶缝隙看去——是丁程鑫和刘耀文,站在假山后低声交谈。

“……不能再查了。”
丁程鑫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

“丁兄怕什么?”
刘耀文的声音懒洋洋的。

“书院丢了几本书,查查怎么了?”

“不是书的问题。”

“是丢的那些书,牵扯的东西太多。山长已经压下去了,你何必再搅和?”

“我好奇啊。”

“我就想知道,是谁对北疆水利边防这么感兴趣。丁兄不好奇?”
丁程鑫沉默片刻。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丁兄的想法。”

“我这人,就喜欢刨根问底。”

“再说了,俞小姐那边,贺峻霖还在查呢。”

“丁兄能拦住我,能拦住他们?”

“他们我会处理。”
丁程鑫声音冷了些。

“刘世子,听我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离开了。
俞姝站在竹林里,心跳得厉害。
丁程鑫果然知道什么。他在隐瞒,在阻止。为什么?
她握紧地图,快步离开竹林。
午时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母亲玉佩上的“镜”字,想起陆惊澜的话——看清这世道,看清这人心。
路还长,她要看清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