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位学生依次上台。有的讲得精彩，有的略显平庸。林晚照是第六个上场，她选的是第三题。
林晚照“学生以为，权臣与皇权，并非对立。”
林晚照站在堂前，声音柔和却清晰。
林晚照“圣君御下，必有贤臣辅佐。贤臣权重，非为私利，乃为社稷。”
她引用了几个盛世名臣的例子，讲他们如何辅佐君主，成就大业。讲得稳妥周全，既肯定了权臣的作用，又强调了皇权的至高。
林晚照“故而权臣之重，当与才德相称；皇权之授，当与信任相当。二者若能相得益彰，则国运可兴。”
她说完，评判席上几位先生都露出赞许之色。这番论述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也显出了学识。
丁程鑫在名册上做了标记，抬头道。
丁程鑫“第七位，俞姝。”
堂内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俞姝起身，整理衣袖，走上平台。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探究的，好奇的，审视的。她在平台中央站定，先向评判席行礼，再向堂内众人行礼。
俞姝“学生选第三题：论权臣与皇权之平衡。”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俞姝“方才林小姐所言极是，权臣与皇权若能相得益彰，自是佳话。”
俞姝“然学生以为，佳话之所以为佳话，正因其难得。”
俞姝“权臣权重，易生骄矜；皇权至高，易生猜疑。史书上君臣相得的佳话少，君臣相疑的憾事多。”
俞姝“故而平衡之道，不在理想，而在防患。”
她举了例子，不是盛世名臣，而是那些功高震主、不得善终的武将文臣。每一个例子都举得准，讲得透。讲到最后。
俞姝“故而学生以为，平衡之道，首在度。权臣当知进退，明分寸；皇权当示宽容，给余地。”
俞姝“但这分寸如何把握，余地如何给予，却是千古难题。”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堂内很静。几位先生交换眼神，陈先生捋须沉思。陆惊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俞姝看不懂的东西。
俞姝“学生有一问。”
俞姝最后道。
俞姝“若是权臣镇守边关，手握重兵，而朝廷远在千里，消息不通，信任何来？猜疑何解？”
这个问题抛出来，堂内更静了。
丁程鑫执笔的手停在半空。山长微微坐直了身子。
俞姝等待片刻，无人应答。她行礼，退下平台。
走回座位的路上，她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马嘉祺不知何时来了，坐在评判席侧方的屏风后，只露出半个身影。他的目光隔着屏风，落在她身上。
俞姝坐下后，手心有些湿。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大胆，但不得不说。父亲在北境，手握重兵，朝廷的猜忌从未停止。她来京城为质，就是这猜忌的明证。
林晚照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道。
林晚照“说得好。”
接下来的论会，俞姝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到丁程鑫不时看向她，眼神复杂。看到陆惊澜在评判纸上写了许多字。看到屏风后的太子起身离开。
午时钟响，论会暂歇。众人可去膳堂用饭，未时再继续。
俞姝随女学生们往外走，在浩然堂门口被人叫住。
丁程鑫“俞小姐。”
是丁程鑫。他站在廊下，晨光斜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俞姝“丁公子。”
俞姝停下脚步。
其他女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离去。林晚照对她点点头，先走了。
丁程鑫“俞小姐方才的论述，很有意思。”
丁程鑫走过来，与她并肩往膳堂方向走。
丁程鑫“尤其是最后那一问。”
俞姝“学生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丁程鑫“随口一问？”
丁程鑫侧头看她。
丁程鑫“可这一问，问出了许多人的心事。”
俞姝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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