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俞姝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兰心伺候她梳洗,挑了件素雅的浅碧色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髻,插一支玉簪。
兰心“小姐今日要上台论策,这样打扮正好。”
兰心“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礼数。”
俞姝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辰时三刻,女学生们在明伦堂集合。林晚照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衣裙,衬得肤色更白。她见俞姝来了,走过来低声道。
林晚照“听说今日太子殿下真的会来。”
俞姝“听说了。”
林晚照“还有,丁公子是论会的主持。”
林晚照“评判的有山长、陈先生,还有……陆先生。”
俞姝“陆先生?”
林晚照“嗯,山长临时请的,说陆先生有军旅经历,对边防时政有见解,正好补书院先生们的不足。”
这安排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陆惊澜若真有本事,山长自然不会埋没她。
众人随先生们前往论会场——设在书院正中的浩然堂。浩然堂比明伦堂更大,可容数百人。堂中已布置好了,主位坐着山长和几位先生,左侧是男学生席位,右侧是女学生席位。
俞姝看见了丁程鑫,他今日穿了身深青长衫,站在堂前主持位,神色从容。
贺峻霖坐在男学生席的前排,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稿。
刘耀文也在,坐在靠后的位置,还是一副懒散模样,但与人对视时,眼神却锐利。
巳时整,钟声响起。
丁程鑫上前一步,朗声道。
丁程鑫“经策论会,现在开始。今日论题有三:其一,论边防与内政之轻重;其二,论水利与民生之关联;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丁程鑫“论权臣与皇权之平衡。”
堂内一片寂静。第三个题目,太过敏感了。
山长轻咳一声:“今日论会,旨在切磋学问,各抒己见。但需谨记,言必有据,论必有度。”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警告。
丁程鑫“先从新生开始。”
丁程鑫翻开名册。
丁程鑫“第一位,林晚照。”
林晚照起身,走上台。她从容行礼,开始论述第一个题目。她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说得滴水不漏。山长频频点头,几位先生也露出赞许之色。
俞姝认真听着,心里却在想第三个题目——权臣与皇权之平衡。这题目定得刁钻,说轻了没意思,说重了容易惹祸。
她忽然明白了丁程鑫的试探。给她题目,看她如何应对。尤其是第三个题目,她作为镇北侯之女,如何论述权臣与皇权,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正想着,忽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侧头,竟是刘耀文——他从男学生席那边绕了过来。
刘耀文“俞小姐。”
刘耀文压低声音,笑得随意。
刘耀文“紧张吗?”
俞姝“刘世子怎么到这边来了?”
刘耀文“那边闷得慌,过来透透气。”
刘耀文“再说了,男女有别是没错,但论会本就是交流学问,坐哪儿不是坐?”
这话说得歪,但细想又有点道理。前排几位女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俞姝“刘世子对今日的题目有何高见?”
刘耀文“高见谈不上,想法倒是有一些。”
刘耀文“尤其是第三个题目——权臣与皇权。俞小姐觉得,这二者该如何平衡?”
问题抛了回来。俞姝垂目。
俞姝“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妄论。”
刘耀文“不敢妄论?”
刘耀文“可待会儿轮到俞小姐时,总是要说的。”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刘耀文“其实平衡很简单——权臣要知进退,皇权要给余地。但难就难在,知进退的权臣少,给余地的皇权更少。”
这话说得大胆。俞姝抬眼看他。
刘耀文却已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刘耀文“不过这话也就私下说说。待会儿台上,俞小姐可千万别学我。”
他说完,起身走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俞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贺峻霖昨夜的话——刘耀文可能在藏书阁失窃那晚出现在附近。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