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俞姝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起身点亮灯,从枕下取出母亲的香囊。玉牌凉凉的,“镜”字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镜能照物,也能照人。母亲留这个字给她,是想让她看清什么?看清这书院里的暗流?看清每个人的面目?还是看清自己该走的路?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前,展开丁程鑫给的题目纸卷。就着灯光细看,她发现纸卷的背面,有极浅的墨迹。
凑近看,是几个小字:北疆水利。
墨迹很淡,像是写字时力透纸背留下的。不是故意写的,而是无意中留下的痕迹。
北疆水利……《河工纪要》里,确实有北疆水利的内容。而《北疆边防图注》里,也有关于水源分布的记载。
偷书之人,同时需要这两本书,难道是为了研究北疆水利?
可北疆水利,关乎边境屯田和驻防,是军国大事。一般人研究这个做什么?
除非……有人想在北疆做什么。
俞姝心头一紧。父亲就在北疆驻守。若有人想在北疆生事,父亲首当其冲。
她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踱步。丁程鑫知道这些吗?他给她这份题目,是巧合,还是有意提醒?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试探——试探她知不知道些什么,试探她对北疆事务了解多少。
敲门声又响了。很轻。
俞姝走到门边。
俞姝“谁?”
贺峻霖“是我。”
是贺峻霖的声音。俞姝开门,他站在门外,脸色在月光下有些苍白。
俞姝“贺公子?这么晚了……”
贺峻霖“我有事要说。”
贺峻霖压低声音。
贺峻霖“能进去吗?”
俞姝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但门敞着——深更半夜,男女共处一室不合规矩。
贺峻霖也明白,就站在门内,低声道。
贺峻霖“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就去找了郑老。”
俞姝“郑老怎么说?”
贺峻霖“他说,昨晚丑时左右,他确实听到三楼有动静。但他没立刻上去,因为…因为他当时不在阁内。”
俞姝“不在阁内?”
俞姝“那他在哪儿?”
贺峻霖“他说他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贺峻霖“来回不过一刻钟,可就是这一刻钟,出了事。”
俞姝“这么巧?”
贺峻霖“我也觉得太巧。”
贺峻霖“而且,郑老说,他回来时,在门口碰见了刘耀文。”
俞姝“刘世子?”
贺峻霖“嗯。刘耀文说他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贺峻霖“时间正好对得上。”
俞姝“刘世子怎么说?”
贺峻霖“我没去问他。”
贺峻霖“没有证据,直接去问太唐突。但我想起另一件事——前日,我听见刘耀文和丁程鑫说话,提到了北疆。”
俞姝想起纸背的墨迹。
俞姝“他们说什么了?”
贺峻霖“具体没听清,只隐约听到北疆水利、屯田几个词。”
贺峻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两人沉默。若刘耀文真的牵涉其中,事情就复杂了。他是异姓王世子,身份特殊。异姓王与镇北侯,一文一武,都是边境重臣,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贺峻霖“还有,”
贺峻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贺峻霖“这是我偷偷画的,郑老昨夜见到刘耀文时,他穿的衣裳样式。”
纸上画着一个人形,穿的是锦袍,样式华丽。
俞姝“这不是仆役的衣物。”
俞姝“和我们找到的布料对不上。”
贺峻霖“所以可能还有第三人。”
贺峻霖“穿深青色粗布的人,可能才是真正动手偷书的。”
俞姝“那刘世子……”
贺峻霖“可能是接应,或者……是幕后之人。”
贺峻霖收起纸。
贺峻霖“俞小姐,这事越来越复杂了。丁程鑫说得对,你可能真的不该再牵扯进来。”
俞姝“那你呢?”
贺峻霖“我是大理寺卿之子,查案是我的志向。”
贺峻霖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贺峻霖“但我也不想连累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
是巡夜的嬷嬷,提着灯笼走过。等脚步声远了,贺峻霖才道。
贺峻霖“我先走了。明日论会小心些。”
他离开后,俞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
这书院,果然处处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