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在藏书阁北侧,是一棵老树,枝干粗壮,树冠如盖。暮色渐浓,树影幢幢。
俞姝和贺峻霖来到树下。贺峻霖仰头看了看,低声道。
贺峻霖“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他身手倒是利落,几下就攀上了一根横枝。俞姝在树下等着,四下张望。这个时辰,书院里人少,偶尔有路过的学生,也都是行色匆匆。
不多时,贺峻霖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小片布料。
贺峻霖“看。”
他递给俞姝。
是块深青色的粗布,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上面沾了些许青苔。
贺峻霖“挂在离窗户最近的那根枝桠上。”
贺峻霖抹了把额头的汗。
贺峻霖“布料粗糙,不像书院学子常穿的衣料。倒像是仆役的衣物。”
俞姝接过布料细看。确实,纹理粗,颜色也暗,不是学子们穿的细棉或绸缎。
俞姝“会不会是打扫藏书阁的杂役?”
贺峻霖“郑老说,藏书阁平日只有他一人看管,打扫也是他亲自动手,不用杂役。”
贺峻霖“而且,你看这布料的颜色——书院的仆役穿的是灰褐色短打,不是这种深青色。”
俞姝“那……”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丁程鑫站在不远处,脸色沉沉。
丁程鑫“贺兄,俞小姐。”
他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丁程鑫“山长的话,两位是没听进去?”
贺峻霖下意识将布料藏到身后。
贺峻霖“丁兄误会了,我们只是……”
丁程鑫“只是什么?”
丁程鑫打断他。
丁程鑫“藏书阁的事,山长已说了不要再查。贺兄是觉得,自己比山长更懂规矩?”
这话说得重了。贺峻霖脸色微变。
贺峻霖“丁兄,我并非此意。”
丁程鑫转向俞姝。
丁程鑫“俞小姐,你是女学生,更该谨言慎行。与男学生私下会面,本就不合规矩,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查这种敏感的事。”
俞姝“丁公子教训得是。”
丁程鑫“我不是教训你。”
丁程鑫的语气缓了些。
丁程鑫“只是提醒。书院里人多口杂,若有人看见你们在此,传出什么闲话,对俞小姐的声名不利。”
贺峻霖“丁兄,我们是在查案,光明正大。”
丁程鑫“查案是官府的事,不是书院学子的事。”
丁程鑫看着贺峻霖。
丁程鑫“贺兄,令尊在大理寺,你该更清楚规矩。私自查案,若坏了证据,或打草惊蛇,这责任你担得起?”
丁程鑫不耐烦的朝贺峻霖伸出了手。
丁程鑫“拿来。”
贺峻霖“什么?”
丁程鑫“你们找到的东西。”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布料递了过去。丁程鑫接过,仔细看了看,收进袖中。
丁程鑫“此事到此为止。”
丁程鑫“布料我会交给山长处理。你们二人,现在各自回斋舍去。”
丁程鑫“尤其是贺兄,明日就是经策论会,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话说到这份上,再坚持就是不知好歹了。贺峻霖只得应下,看了俞姝一眼,转身走了。
树下只剩俞姝和丁程鑫。
暮色渐浓,晚风起了,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
丁程鑫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俞姝,沉默片刻,忽然道。
丁程鑫“俞小姐来书院几日,可还习惯?”
这问题来得突然。俞姝被问的懵了一下。
俞姝“尚可。”
丁程鑫“北境与京城,风物不同,习俗也不同。”
丁程鑫“俞小姐若有不适之处,可以告诉我。”
俞姝“多谢丁公子关心。”
俞姝顿了顿,
俞姝“只是方才公子说,不该查案。可那些书丢了,难道就放任不管?”
丁程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丁程鑫“不是不管,是要用对方法。”
丁程鑫“山长已经报官,官府自会处理。我们做学生的,该做的是读书治学,不是越俎代庖。”
俞姝“可官府……”
丁程鑫“官府有官府的考量。”
丁程鑫转过身,看着她。
丁程鑫“俞小姐,你初来京城,有些事情可能不明白。”
丁程鑫“这京城里,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有罪必究。”
丁程鑫“有时候,不查,比查更好。”
这话里有话。俞姝想起陆惊澜的提醒,又想起父亲刻下的“慎言”二字。
俞姝“丁公子的意思是,偷书之人,身份不一般?”
丁程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
丁程鑫“俞小姐,你在书院是为求学,不是为了查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俞姝“那贺公子呢?”
俞姝“他痴迷查案,若继续追查下去,会不会有危险?”
丁程鑫的眼神微动。他似乎没料到俞姝会这么问。
丁程鑫“贺兄的父亲是大理寺卿,他有分寸。”
丁程鑫“倒是俞小姐你,镇北侯远在北境,你在京城无依无靠,更该小心。”
这话说得很直接了。俞姝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她是质子,身份特殊,出了事没人兜着。
俞姝“多谢丁公子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