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俞姝备了一盒糕点，去了听竹苑。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陆惊澜正在院中练剑，一身劲装，动作干净利落。见俞姝来，她收了剑。
陆惊澜“俞小姐有事？”
俞姝“打扰陆先生了。”
俞姝将糕点递上。
俞姝“听说先生从北境来，家父也在北境驻守，便想来拜会。”
陆惊澜接过糕点，神色缓了些。
陆惊澜“镇北侯的名号，我在北境时常听闻。请进。”
屋内布置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墙上挂着一把长剑，剑鞘陈旧，但保养得很好。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束蚕丝。
俞姝目光在那蚕丝上停留一瞬。陆惊澜注意到了，笑了笑。
陆惊澜“这些是旧物，有些破损，我正想修补。”
俞姝“先生自己修补？”
陆惊澜“在军中久了，什么都要会一点。”
陆惊澜给她倒了杯茶。
陆惊澜“俞小姐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糕点吧？”
俞姝心思被看穿，也不隐瞒。
俞姝“确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陆惊澜“请讲。”
俞姝“昨日藏书阁失窃，丢了几册重要的书。”
俞姝斟酌着用词，
俞姝“听说先生早年也在军中，对边防之事或许熟悉。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陆惊澜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茶杯，看向俞姝。
陆惊澜“俞小姐是怀疑，偷书的人目的不在书本身，而在书里的内容？”
俞姝“学生不敢妄断，只是觉得蹊跷。”
陆惊澜“《河工纪要》和《北疆边防图注》……”
陆惊澜“前者关乎水利漕运，后者涉及边防布阵。若有人同时需要这两样东西，所图恐怕不小。”
俞姝“先生的意思是？”
陆惊澜“我没什么意思。”
陆惊澜起身，走到窗边，
陆惊澜“只是提醒俞小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父亲在北境不易，你在京城……也该谨慎些。”
这话与父亲刻下的“慎言”二字不谋而合。俞姝心头微动。
俞姝“多谢先生提点。”
陆惊澜转过身，看着她。
陆惊澜“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俞姝“先生认识家母？”
陆惊澜“早年见过几面。”
陆惊澜语气平静，
陆惊澜“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可惜……”
俞姝“可惜什么？”
陆惊澜却没有说下去。
陆惊澜“时候不早了，俞小姐回去吧。”
送客之意明显。俞姝只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惊澜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傍晚，俞姝将陆惊澜的话告诉了贺峻霖。两人约在湖心亭见面，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贺峻霖“陆先生确实可疑。”
贺峻霖听完后道。
贺峻霖“但她若真是偷书之人，为何要将蚕丝遗落在现场？又为何要告诉我她买了蚕丝？”
俞姝“或许……她不是偷书之人，只是知道些什么。”
贺峻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贺峻霖“还有一个人，我们忽略了。”
俞姝“谁？”
贺峻霖“刘耀文。”
贺峻霖压低声音。
贺峻霖“昨日清晨，有人看见他从藏书阁方向过来，时间正好在丑时左右。”
俞姝想起早晨在明伦堂，刘耀文那副难得正经的模样。难道……
俞姝“但刘世子为何要偷书？”
俞姝“他是异姓王世子，要什么书没有？”
贺峻霖“这正是奇怪之处。”
贺峻霖“而且，昨日山长说已报官，但到现在，官府的人还没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停下话头。来的是丁程鑫，他脸色不太好。
丁程鑫“贺兄，俞小姐。”
丁程鑫走到亭中。
丁程鑫“山长让我告诉你们，官府那边……暂时不来了。”
贺峻霖“为何？”
丁程鑫“说是京兆府最近案子多，抽不出人手，让书院自行处理。”
丁程鑫“但这话说得含糊，像是有人打了招呼。”
三人沉默。若真有人打了招呼，那偷书之人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俞姝“山长怎么说？”
丁程鑫“山长让我们不要再查了。”
丁程鑫看着她。
丁程鑫“尤其是俞小姐，你是女学生，不宜牵扯太深。”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划清了界限。俞姝听懂了，点头。
俞姝“我明白。”
贺峻霖还想说什么，被丁程鑫打断。
丁程鑫“贺兄，令尊是大理寺卿，你该知道规矩。没有官府允许，私自查案是越权。”
贺峻霖“可那些书……”
丁程鑫“书丢了，山长自会想办法。”
丁程鑫语气坚决。
丁程鑫“此事到此为止。”
话说到这份上，贺峻霖只得闭口。
丁程鑫离开后，贺峻霖才低声道。
贺峻霖“我不会罢休的。”
俞姝“但丁公子说得对，没有官府允许，你查不下去。”
贺峻霖“明着查不了，就暗着查。”
贺峻霖“俞小姐，你愿意帮我吗？”
俞姝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陆惊澜的提醒，想起父亲的警告，想起这书院里种种不明所以的暗流。
但她也想知道，是谁偷了那些书？目的为何？还有陆惊澜提到母亲时未说完的话……
俞姝“怎么帮？”
贺峻霖眼睛一亮。
贺峻霖“我需要一个理由，常去西院而不引人怀疑。三日后有经策论会，我们可以借准备论会的名义，一起讨论学问。”
这理由说得过去。俞姝点头。
俞姝“好。”
贺峻霖“还有，”
贺峻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贺峻霖“这是我根据现场痕迹画的草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俞姝接过草图。上面画着藏书阁三楼的布局，书架的位置，划痕的地方，还有那片蚕丝发现的位置。画得很细致。
她的目光落在草图一角——那里标注着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一个箭头，指向窗外。
俞姝“这是什么？”
贺峻霖“这个？”
贺峻霖凑过来看。
贺峻霖“哦，这是窗栓的位置。当时东边那扇窗的窗栓有些松，我顺手画上了。”
窗栓松了……
俞姝忽然想起什么。
俞姝“贺公子，昨夜是什么风向？”
贺峻霖“东风，微雨。”
贺峻霖答完，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贺峻霖“你是说……”
俞姝“如果窗栓松了，有人从外面撬窗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俞姝“但三楼那么高……”
贺峻霖“藏书阁后面有棵老槐树。”
贺峻霖眼睛亮了起来。
贺峻霖“树枝离三楼窗户不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俞姝“去看看？”
贺峻霖“现在？”
俞姝“现在。”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