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比楼下更暗,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缕晨光从窗缝透进来。书架更高更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的味道。
失窃的书架在东侧第三排。贺峻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有淡淡的灰尘,但并没有明显的脚印。

“奇怪。”

“若是有人来偷书,怎么会没有脚印?”
丁程鑫点亮了一盏油灯,凑近书架。

“看这里。”
俞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书架的边缘,有几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
“还有这里。”

贺峻霖从书架底部捡起一小片东西,薄薄的,半透明,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
丁程鑫接过来看。

“像是……蚕丝。”
贺峻霖凑近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香味,和俞小姐说的有些像。”
俞姝也凑过去闻了闻,点头。
“是这种味道。”

贺峻霖将蚕丝片小心收好,又检查了周围几排书架。忽然,他在相邻的书架前停住了。

“这里少了一本。”

“什么?”
丁程鑫快步走过去。

“《南疆草木考》,应该在这里。”
贺峻霖指着书架上一个空位。

“昨日我来时还看到过。但现在不见了。”
丁程鑫皱眉。

“郑老只说少了三册,没提这本。”

“或许他没发现。”
贺峻霖站起来。

“又或许……偷书的人不只偷了那三册。”
从藏书阁出来,天已大亮。丁程鑫要去向山长禀报,贺峻霖则说要去查查那蚕丝的来历。
俞姝独自回西院。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些划痕和蚕丝。偷书的人为何要刮书架?蚕丝又是哪里来的?
疏影斋里,林晚照正等着她。

“怎么样?”
林晚照迎上来。

“听说你也去了藏书阁?”
俞姝将所见简单说了。林晚照听完,若有所思。

“蚕丝…书院里用蚕丝的人不多。女学生中,倒是有人用蚕丝做绣线。”
“绣线?”


“嗯。上好的苏绣,用的就是这种细蚕丝。”

“不过那香味……寻常绣线不会熏香。”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兰心去开门,竟是周嬷嬷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深蓝衣裙,面容秀美,气质沉静。

“俞小姐,林小姐。”

“这位是书院新来的女先生,姓陆,陆惊澜先生。山长让她暂住疏影斋隔壁的听竹苑。”
陆惊澜微微颔首,目光在俞姝身上停留一瞬。

“二位小姐,打扰了。”

“陆先生客气。”
陆惊澜并不多言,随周嬷嬷去了隔壁。林晚照关上门,压低声音。

“这位陆先生,我好像听说过。”
“哦?”


“说是位女将军,早年在北境立过战功,后来不知为何离开军营,来了京城。”

“没想到山长会请她来书院。”
俞姝心中一动。北境?女将军?
早课时间快到了,二人不再多说,收拾了书册去明理堂。
今日的课是经义,讲课的是位姓陈的老先生,说话慢条斯理,不少人听得昏昏欲睡。俞姝却没什么心思听课,脑子里全是藏书阁的事。
下课时,她在廊下遇见贺峻霖。他似乎在等人,见了她便走过来。

“俞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贺峻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正是那片蚕丝。

“我问了书院里负责采买的刘管事。”
贺峻霖低声道。

“这种熏过香的蚕丝,京城只有两家铺子卖。”

“一家在东市,叫锦绣阁,主要卖给宫中贵人。”

“另一家在西市,叫云织坊,掌柜的是江南人,货色好,但价钱贵。”
“书院里谁会用这么贵的蚕丝?”


“女学生中或许有,但不多。”

“还有一个人——新来的陆先生。”
“陆先生?”


“刘管事说,陆先生前日刚到书院,曾托他买过一批蚕丝,说是要修补旧物。”
贺峻霖收起纸包。

“但陆先生是山长请来的客人,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怀疑。”
“所以你想……”


“我想请俞小姐帮个忙。”

“陆先生住在西院,女学生去拜访,比我去更合适。”
俞姝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是新来的,以请教的名义去拜访陆先生,不会太引人注意。
“你想让我去试探陆先生?”


“不是试探,只是观察。”
贺峻霖难得露出一点局促。

“若陆先生与此事无关,自然最好。若有关……”
他没说下去。但俞姝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