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俞姝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在东院与西院交界处,是一座三层木楼。门前有老仆守着,进出需登记。俞姝写下姓名和借阅书目,老仆抬眼看了看她:“新来的?”
“是。”
“一楼是经史,二楼是子集,三楼是珍本孤本,需山长特批才能上去。”老仆递给她一块木牌,“一次最多借三册,十日为期。”
俞姝道谢,走进阁内。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阁内很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书架高耸,几乎抵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她在一楼转了转,找了本《北境风物志》。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二楼传来争执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
“贺峻霖,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这书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书上有你名字吗?”
另一个声音回道,平静里带着冷意。
“既无,便是无主之物。谁先拿到,便是谁的。”
“你!”
俞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楼梯。二楼窗边站着两个人,都是男学生。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另一个穿着锦袍,脸色涨红,正伸手要夺。
俞姝“二位,”
俞姝“藏书阁内,请勿喧哗。”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锦袍少年看见她,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西院的女子怎么跑到东院来了?”
俞姝“藏书阁不分东西院。”
俞姝“若二位继续争执,我只能请守阁的老先生来了。”
青衫少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是昨日新来的俞小姐?”
俞姝“是。”
贺峻霖“我是贺峻霖。”
他举了举手中的书册。
贺峻霖“这位是王公子。我们在争这本《刑案汇览》。”
王公子哼了一声:“贺峻霖,你别以为搬出大理寺卿的名头就能压人!这书我寻了半个月,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你却抢先一步!”
贺峻霖“寻了半个月,却不如我今日随手一翻。”
贺峻霖“王公子若真想要,可以等我看完。或者,你也可以去问问山长,这书该归谁。”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强硬。王公子脸色更难看了,狠狠瞪了贺峻霖一眼,甩袖下楼去了。
阁内恢复了安静。
贺峻霖走到俞姝面前,行了一礼。
贺峻霖“方才多谢俞小姐解围。”
俞姝“我只是不想惊动老先生。”
俞姝“那本书……很重要?”
贺峻霖“《刑案汇览》,前朝大理寺编纂的案例集,存世不多。”
贺峻霖翻开一页。
贺峻霖“里面有些案子很有趣。俞小姐对刑案也有兴趣?”
俞姝“略有耳闻。”
俞姝“贺公子是大理寺卿之子?”
贺峻霖“家父确实在大理寺任职。”
贺峻霖“俞小姐今日来借什么书?”
俞姝“《北境风物志》。”
贺峻霖点点头,没再多问,抱着书下楼登记去了。俞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人果然如传言所说,痴迷案件,不擅交际。
从藏书阁出来,天色还早。俞姝没急着回西院,在书院里随意走着。
明德书院占地颇广,除了讲堂、斋舍,还有花园、湖亭、演武场等。春日里花草初发,景致不错。她走到湖边,看见几个男学生在亭中下棋。
其中一人她认得——刘耀文。他今日换了身宝蓝锦袍,斜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棋子,姿态闲散。对面坐着个青衫少年,正皱眉苦思。
“刘兄,你这棋路……也太刁钻了些。”青衫少年摇头。
刘耀文“下棋嘛,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刘耀文“丁兄,该你了。”
俞姝这才看清,与刘耀文对弈的竟是丁程鑫。他坐得端正,盯着棋盘,神色专注。半晌,落下一子。
刘耀文挑了挑眉。
刘耀文“啧,还是丁兄沉稳。”
丁程鑫“刘世子过奖。”
丁程鑫“不过是按规矩下罢了。”
刘耀文“规矩规矩,丁兄眼里都是规矩。”
刘耀文随手又下一子。
刘耀文“不过有时候,不按规矩来,反倒有趣。”
丁程鑫没接话,继续落子。二人一来一往,棋局渐渐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