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疏影斋外传来钟声。
俞姝醒了。窗外天色还是青灰的,兰心已经端着热水进来。
兰心“小姐,该起了。辰时要去明理堂上早课。”
书院的日子从这一刻开始变得规律。俞姝洗漱更衣,换上书院统一的素色襦裙。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看不出情绪。
林晚照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对着一株梅树活动手腕。见俞姝出来,她笑道。
林晚照“俞妹妹起得好早。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俞姝“还好。”
俞姝走到她身边。
俞姝“林姐姐每日都这个时辰起?”
林晚照“习惯了。在家时父亲要求严,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林晚照收了动作。
林晚照“走吧,去膳堂用早膳,去晚了怕没什么可挑的。”
二人并肩往西院的膳堂去。路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女学生,见了林晚照都打招呼,对俞姝则多是客气地点头。林晚照一一回应,姿态自然。
膳堂里摆着长桌,每人面前一份清粥、两样小菜、一个馒头。吃食简单,但做得精细。
俞姝刚坐下,对面一位圆脸少女便凑过来。
赵明萱“你就是镇北侯家的小姐?我叫赵明萱,我爹是吏部侍郎。”
俞姝“赵小姐。”
赵明萱“听说北境那边吃肉多,菜少,是真的吗?”
赵明萱眼睛亮亮的。
赵明萱“我哥哥去过一次,回来说那边的人能一顿吃半只羊!”
这话引得旁边几人都看过来。林晚照轻咳一声。
林晚照“食不言,寝不语。书院规矩忘了?”
赵明萱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用过早膳,众人往明理堂去。明理堂是西院最大的讲堂,可容百余人。俞姝与林晚照寻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
辰时整,一位四十余岁的女先生走了进来。她穿着深青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先生(教书夫人)“我姓秦,负责教授《女诫》与《列女传》。”
秦先生目光扫过全场。
先生(教书夫人)“书院虽允许女子入学,但本分不可忘。今日先讲班昭《女诫》第一篇……”
俞姝垂下眼,翻开面前的书册。书页很新,墨香淡淡。
一堂课讲了半个时辰。秦先生讲得细致,要求也严,不时提问。有位姓孙的小姐答得磕绊,被罚抄写十遍。
散课时,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林晚照“秦先生最是严格。”
林晚照与俞姝并肩往外走。
林晚照“不过她学问确实好,曾是宫中女官,后来出宫到了书院。”
俞姝“难怪。”
俞姝想起秦先生提问时的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上午还有一堂琴课,设在临水的听雨轩。教琴的是位年轻女先生,姓苏,说话温声细语,与秦先生截然不同。
俞姝的琴艺是母亲教的,虽不算精湛,但指法还算熟练。苏先生听她弹了一段,点点头。
先生(教书夫人)“底子不错,只是少了些韵味。不急,慢慢来。”
林晚照的琴艺倒是极好,一曲《高山流水》引得众人侧目。苏先生赞了几句,让她下月书院雅集时准备一曲。
午时回疏影斋用饭。午后没课,学生们可自行温书或休息。
俞姝在房里看了会儿《文选》,想起父亲的刻字,心里总有些不宁。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林晚照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绣花。
俞姝“林姐姐不歇息一会儿?”
林晚照抬头笑了笑。
林晚照“习惯了。午后就犯困,不如做些针线活醒醒神。”
她手里的绣绷上,一对鸳鸯已初见雏形。
俞姝在她对面坐下。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青石地上。
林晚照“俞妹妹,”
林晚照忽然开口,声音放低了些。
林晚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俞姝“姐姐请说。”
林晚照“昨日的茶会上,太子殿下对你格外关注。”
林晚照的针线没停,声音很轻。
林晚照“这话本不该我说,但…书院里人多眼杂,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
俞姝沉默片刻。
俞姝“姐姐的意思是?”
林晚照“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林晚照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照“只是在这京城,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你我这样的身份,更得小心。”
林晚照“有时候,太过引人注目,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俞姝听懂了。林晚照在提醒她,太子昨日的关注,可能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俞姝“多谢姐姐提点。”
林晚照笑了笑,继续绣花。
林晚照“我也是多嘴。不过你我同住一院,总该互相照应着些。”
二人没再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梅树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