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清风阁。
茶会设在书院东侧一处临水的敞轩。俞姝到时,已有不少人到了。山长还未现身,几位年长的学子正在招呼。
林晚照招手让她过去坐下。
林晚照“山长最爱迟来,说是要给学子们互相结识的时间。”
果然,敞轩里已三三两两聚成了几处。俞姝看见丁程鑫正与几位男学子说话,其中一人身形高挑,穿着与旁人不同的绛紫锦袍,姿态闲适——在一众青衫中格外显眼。
林晚照“那位是刘耀文,异姓王世子。”
林晚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林晚照“书院里最不拘规矩的一位,偏又没人真能管他。”
正说着,刘耀文似乎察觉了视线,转头望来。见是两位女学生,他挑了挑眉,竟举了举手中的茶杯,算是招呼。这举动随意得很,旁边几位学子都皱起了眉。
林晚照轻咳一声,转开目光。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鬓发花白、着深蓝长袍的老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温和——正是山长顾文渊。
而他身后的青年,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气度雍容。即便在场多是世家子弟,此人的出现仍让敞轩里静了片刻。
“太子殿下?”有人低呼。
俞姝心头微紧。她没想到,书院的一次茶会,竟连太子马嘉祺都会亲至。
山长在主位坐下,马嘉祺则坐在他身侧。丁程鑫已起身行礼,一众学子纷纷跟随。
马嘉祺“都坐吧,今日是书院茶会,不必拘礼。”
马嘉祺抬手示意,声音温润。
马嘉祺“孤只是顺道来看望山长,听闻有新学子入院,也来见见。”
他说得随意,目光却已扫过全场,在几张新面孔上略作停留。当视线落到俞姝身上时,他多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山长开始说话,无非是些勉励之辞。马嘉祺偶尔插一两句,问些书院近况,态度谦和。但俞姝能感觉到,敞轩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每个人都坐得更直,说话更谨慎,连刘耀文都收敛了那副闲散模样。
茶过半盏,山长让新生们逐一自述名姓家世。轮到俞姝时,她起身行礼。
俞姝“学生俞姝,家父镇北侯俞铮。”
话音落下,她能感到许多目光聚了过来。
马嘉祺放下茶杯,温和道。
马嘉祺“镇北侯戍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俞小姐在京中若有任何需要,可告知山长,或…也可告知孤。”
这话分量不轻。俞姝垂目。
俞姝“谢殿下关怀。”
马嘉祺“孤与令尊虽未谋面,却神交已久。”
马嘉祺微微一笑。
马嘉祺“俞小姐安心在书院读书,便是对令尊最大的宽慰。”
他说得恳切,但俞姝听出了言外之意——你在京中安分,你父亲在北境才能安心。
她再次行礼,坐下时掌心微湿。
茶会散时已是申时。山长与太子先行离开,余下学子们才放松下来。
林晚照与几位贵女同行回西院,俞姝推说想看看书院景致,独自慢了一步。她沿着湖边的石子路走,想理清思绪。
今日见了几位关键人物:丁程鑫的严谨,刘耀文的放肆,还有太子看似温和实则句句敲打的话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
丁程鑫“俞小姐。”
身后传来声音。俞姝回头,竟是丁程鑫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俞姝“丁公子。”
丁程鑫“方才茶会上,殿下的话,俞小姐不必太过挂心。”
丁程鑫与她并肩走着,语气平淡。
俞姝“殿下对每位重臣子女都会说类似的话,是惯例。”
这是在安慰,还是在提醒她不要自作多情?
俞姝“我明白。”
俞姝“只是初到京城,诸多规矩还不熟悉,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丁公子提点。”
丁程鑫看了她一眼。
丁程鑫“俞小姐很谨慎。”
丁程鑫“身处陌生之地,谨慎些总是好的。”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湖畔杨柳垂丝,有学子在远处亭中读书,隐约传来诵读声。这书院看起来宁静祥和,但俞姝知道,水下必有暗流。
丁程鑫“对了”
丁程鑫“三日后书院有经策论会,新生也需参加。不考校学识,只看思辨。俞小姐可先准备。”
俞姝“多谢告知。”
到了东西院分岔的路口,丁程鑫停步。
丁程鑫“我便送到这里。西院规矩,男学子不得擅入。”
俞姝行礼道别,转身走上通往西院的小径。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丁程鑫还站在原地,青衫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见她回头,他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疏影斋里,兰心已点了灯。
兰心“小姐,方才周嬷嬷送来帖子,说是三日后有论会,让您准备。”
兰心递上一张素笺。
俞姝接过,上面只写了时间地点,并无更多内容。但她知道,这所谓的“不考校学识只看思辨”的论会,实则是书院给新生的一场下马威——也是各世家试探彼此子弟才学的机会。
她收起帖子,从行李中取出母亲那枚香囊。香囊已经很旧了,绣着的青鸾图案有些褪色,但针脚细密,能看出绣工极好。
母亲去世时她才七岁,记忆已模糊。只记得母亲总爱在窗边绣花,背影单薄,很少说话。父亲说母亲是病逝的,可她总觉得,母亲眼中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指尖抚过香囊,触到里面似乎有硬物。她以前从未想过要拆开,此刻却心念一动。
找来小剪,小心翼翼拆开一角。里面除了早已失去香气的干花,果然还有别的东西——一枚小小的玉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镜。
镜?什么意思?
俞姝将玉牌握在手心,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窗外,暮色四合,书院里陆续亮起灯火。远处的东院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是学子们散学后的动静。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俞姝知道,她所要面对的,远不止几册书卷、几场论会那么简单。
母亲留下的谜,父亲刻下的警告,太子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这书院里形形色色的人——每一样,都需要她小心应对。
她将玉牌重新塞回香囊,仔细收好。
夜还长,明日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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