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回国不久后,苏歆辞身上的伤也渐渐恢复了不少。
住院的日子枯燥又压抑,哪怕伤势未完全痊愈,苏歆辞也实在熬不住封闭的病房生活,执拗地闹着要出院。
终于等到离院这天。
褪去病号服的束缚,少女眼底重新染上鲜活的亮色,整个人透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松弛。
“终于能回家了!”

她轻吁一口气,眉眼弯弯,语气里是实打实的解脱与欢喜。
身后,马嘉祺垂眸替她慢条斯理收拾着零散物件。
男人指尖动作轻柔,闻言侧首,望向她雀跃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尽宠溺的浅笑。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院区,窗外惨白的建筑飞速向后倒退。
苏歆辞趴在车窗边,静静看着那座困住她许久的医院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却悄然空出一块。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心头泛起细碎的牵挂。
也不知道严浩翔怎么样了,自从自己醒来,都没见到他。苏歆辞能下床后想去找他来着,但马嘉祺说严浩翔转院了。
彼时她身心俱疲,也只能压下满心疑虑与惦念,就此作罢。
此刻风掠过车窗,吹乱她的碎发。
苏歆辞默默想着,算了,来日方长,总会再见的。
------临州机场

暮色漫垂,飞机平稳降落临州机场。
隔着一层明净的舷窗,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暖黄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裹挟着独属于故乡的温柔。
踏出机舱的那一刻,她步履轻快,连呼吸都觉得松弛。
马嘉祺跟在她身后,拎着所有行李,身姿挺拔,步履缓慢,始终不远不近地护着她。
一开始苏歆辞想帮来着,但马嘉祺说自己伤还没完全恢复,苏歆辞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听话,走在前面。
“哥,快点呀。”

马嘉祺抬眸,目光落向她鲜活明媚的眉眼,轻声低问:

“回国就这么开心?”
“当然啊。”

苏歆辞不假思索,语气轻快,
“国外吃不惯也睡不好,我早就想回家了。”

他脚步微顿,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回哪个家?”
苏歆辞毫无防备,脱口而出:
“当然是我们的家啊。”

现在回自己租的那个房子,将近一个月没人住,估计已经全是灰尘,她打算请阿姨打扫一下再住进去。
可她未曾看见,身后的马嘉祺,在听见这句“我们的家”时,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藏起满心得偿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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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站在机场大厅,等候司机接机。
人来人往的喧嚣里,一抹清隽挺拔的身影忽然朝他们走来。
是张真源。
男人身姿温润,手中捧着一束盛放的紫色鸢尾,暮色柔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得体。
苏歆辞微微一怔。
看到张真源有种好久没见到感觉,虽然当时张真源在佛罗伦萨也帮忙找自己,但当时自己是昏迷状态。
马嘉祺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出于私心,自己回国只和父母说过,真是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
————其实是通过自己亲爱的妹妹发朋友圈知道的。
“张真源?”

张真源先礼貌朝马嘉祺颔首示意,随后目光温柔落定在苏歆辞身上,将怀中的鸢尾花递了过来。

“我是来接机的,给。”
馥郁花香漫开,紫色鸢尾雅致温柔, 苏歆辞心里感叹道,张真源真是自己喜欢什么他都了解,她心头微暖,伸手接过鲜花,轻声道谢。
身侧的马嘉祺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淡淡的冷寂。
那束明艳的紫鸢尾,刺得他心口微微发闷,但碍于身份,又不能说什么。

“歆辞,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真源语气温和,满是关切。
“好多了,谢谢关心。”

苏歆辞弯眸回应,随即认真看向他,
“还有,佛罗伦萨的事,真的谢谢你。”

张真源轻轻摇头,眼神真挚:

“这没什么,你要是出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怕二人始于契约交易,可危难之时,张真源实打实伸出的援手,苏歆辞始终记在心里,但就是不知道张真源这句话是真是假了。
见两人还想说什么,马嘉祺突然打断道。

“ 阿辞,车已经到了。”
“嗯。”


“家里人给阿辞办了接风宴,张总要一起吗?”
马嘉祺看了眼张真源,他要是敢答应他就死定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等什么时候,我们真正成为一家人,再去也不迟。”
听到张真源的发言,马嘉祺不屑一顾,苏歆辞耳尖微热,莫名有些羞涩慌乱。
说实话,要不是听说张真源从没过恋爱,照张真源之前对自己的方式看,她都要以为张真源是情场老手了。
马嘉祺听得心底烦躁,不愿再多听他半句暧昧说辞,直接拎起行李箱,转身朝着出口迈步而去,背影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
两个男人一静一动、一温一冷,夹在中间的苏歆辞瞬间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我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有工作你还过来接机啊?”

苏歆辞下意识反问,

“这不一样,毕竟是你。”
“哦,那我还应该和你说声谢谢喽?”

苏歆辞轻轻抿唇。

“不用道谢。”
张真源笑了笑,话锋一转,说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我来,是想和你说,我祖母想见见你。”
见祖母?
见家长!
这三个字瞬间在苏歆辞脑海炸开,让她整个人瞬间懵住。
她预想过契约关系会有推进,却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这么快吗?”

她有些无措地呢喃。
看出她的局促紧张,张真源立刻软下语气,体贴退让,

“你不用有顾虑,若是不想见,我回去和长辈沟通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他越是温柔体贴,苏歆辞越是心生愧疚。
毕竟自从答应和张真源交易以来,总是张真源在帮助自己,无论工作还是生活。自己如果因为张真源提的一个小要求不去帮的话,苏歆辞觉得过意不去。
她连忙摆手,
“没有的事,只是见一面而已,没关系的。”


“那就这么定了,就在下周。”
“好的。”

苏歆辞应声答应,心底却久久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她依旧有些失神,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紫色鸢尾花瓣,眼底满是茫然。
身侧的马嘉祺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低沉开口,

“怎么了?”
他的声音拉回苏歆辞的思绪,她抬头看向他,如实开口,
“没什么,就是张真源说,下周带我去见他祖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才神色尚且平静的马嘉祺,眉心骤然紧蹙,眼底暗流翻涌,神色骤然沉了几分。
没想到这么快?
“ 哥,”

苏歆辞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发问,
“有问题吗?”


“没有,你要是不想去,我……”
“我没问题的。”

苏歆辞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心底莫名哭笑不得。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无论是张真源还是马嘉祺,都默认她会抗拒见家长。
她抬眸,眉眼弯弯,温柔安抚,
“ 哥,你就放心吧。”

马嘉祺看了眼苏歆辞的笑容,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窗外。
看来得加快进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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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驶入苏家老宅。
大门推开的瞬间,苏母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掌心细细抚过她的后背、肩膀,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

“阿辞,伤到哪里了?快让妈看看。”
温热的怀抱裹着熟悉的暖意,苏歆辞心头一软,笑着安抚:
“真没事啦,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现在能蹦能跳的。”

门口传来马嘉祺无奈的声音:

“两位女士先让一让,我先进来放行李。”
苏母头也不回地怼他,

“你懂个什么,我多久没见我女儿了。”
说实话,江女士(苏母)真的对自己很好,甚至给自己的爱一点也不比苏父少,尽管之前自己不愿意接受他们,他们也始终把她放在心尖上,事事为先,偏爱不减。
苏母拉着苏歆辞到客厅坐下,马嘉祺这才得以进门。
这时苏父从楼下走了,
男人素来沉稳内敛,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安稳。

“回来了。”
“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女儿的笑容,苏父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终于松下来。
天知道他和苏母得知苏歆辞被绑架、打进医院的时候有多担心。当时他们本来也打算飞佛罗伦萨,是马嘉祺拦住了他们,说他会处理好,让他们别去。苏母也劝他,说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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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宅的餐厅里,桌上摆满了苏歆辞爱吃的菜。苏母特意让厨房做了她最喜欢的糖醋小排和蟹粉豆腐,苏父还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苏新皓早早坐在桌前等着,一见苏歆辞进来就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

“姐,你瘦了。”
“你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我眼睛又不瞎。”
苏新皓撇了撇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以后别一个人跑那么远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茶不思饭不想的。”
苏歆辞忍笑,故意逗他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胖了不少。”


“怎么可能。”
苏新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不相信,

“我昨天明明才称过体重,没涨多少啊?”
看着少年一脸较真又窘迫的模样,苏歆辞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应道:
“知道啦。”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苏母不停地给苏歆辞夹菜,苏父问了几句她在佛罗伦萨的事,都被马嘉祺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苏新皓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自己在家里没人管、吃不好睡不好,被苏父一句“你天天点外卖当我不知道”怼了回去。
苏歆辞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没有搬出去,马嘉祺也还住在这个家里,每天晚上都是一起吃饭的。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晚饭结束时,家人闲谈之际,苏歆辞斟酌再三,还是将张真源下周带自己见祖母的事,坦然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客厅氛围微静。
苏父沉默片刻,只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转身上楼。
苏母扶着她的手腕,语重心长,满眼叮嘱,

“阿辞,去了张家一定要处处注意。若是受了半点委屈、被他们为难,千万不要憋着,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有我们一家人在呢。”

“对啊,姐。”

“要是张真源他们为难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大不了 ……”
话说到一半,少年顿住。
“大不了什么?”

苏歆辞笑着追问。

“大不了就分手!我再给你找新的。”
苏歆辞无奈失笑,心底却暖暖的,轻声安抚:
“放心吧,只是简单见一面,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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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苏歆辞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她搬走之后,苏母一直让人保持原样,连床单都没换过。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底百感交集。
见家长这件事,她早有预料,只是从未想过会来得这样仓促。
她和张真源本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假意情侣,从一开始就说好逢场作戏、到期抽身。
可时至今日,这场戏越演越真,旁人尽数当真,连彼此的相处,都渐渐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牵绊。
“唉……”

她忽然茫然,到底该怎么全身而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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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整栋苏家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从窗缝轻轻灌入,带着微凉的夜色。苏歆辞躺在床上辗转片刻,心头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下周要去见张真源祖母的事,心绪纷乱得难以入眠。
索性起身下楼,想倒杯温水平复心绪。
别墅一楼漆黑安静,只有廊灯留着一点微弱暖光。
就在她路过楼梯转角时,目光无意间一瞥,骤然顿住——
平日里几乎不会亮灯的负一楼,此刻竟透着一片柔和暖黄灯光,穿透昏暗的楼道,安静又孤寂。
苏歆辞微微疑惑。
苏家的负一楼虽然是地下室,却从不是阴暗潮湿的模样。
这里常年有人打理,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旧木香。
因为这里有苏父和她们姐弟很珍视的东西—————她亲生母亲生前所有的遗物。
迟疑片刻,苏歆辞轻放脚步,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负一楼。
地下室的空间宽敞干净,灯光温柔落满每一处角落。
旧书架、老式梳妆台、整齐摆放的相册与旧物,都是母亲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而苏父独自一人站在置物柜前,背影沉寂落寞,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玻璃,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眼底褪去白日里的沉稳严肃,只剩一身疲惫与温柔。

“怎么下来了,还没睡?”
苏歆辞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轻声回应,
“有点渴,下来喝水。爸,您怎么在这里?”

苏父沉默两秒,目光落向相框里温柔浅笑的女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自责。

“我就想来看看她。”
苏歆辞的视线也落在那帧相片上,心口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阿辞,你知道吗?”
苏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沉的怅然,

“你妈妈走之前和我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你们多有出息、多能干,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和皓皓这一生,平安、快乐、无忧无虑。”
苏歆辞心口轻轻一颤,安静听着。

“我答应过她。”
他垂眸,眼底盛满愧疚。

“我答应过你妈妈,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护你一辈子安稳自在。可到头来,是我食言了。”
若是从前,苏歆辞或许不懂他话里的沉重。
可经历过佛罗伦萨那场生死劫,从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回来,她瞬间听懂了父亲所有的自责。

“联姻的事,是我私心太重。”
苏父缓缓转过身,认真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底满是释然与悔意,

“当初让你和张家联姻,是为了稳住公司动荡,为了护住苏家、护住你。可自从你在国外出事、遭遇绑架,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想了很多很多。”

“你出事的那几天,我常常来这里,对着你妈妈的相片自责。”
他后怕,也醒悟。
公司再好、家业再大,都不及他女儿平安健康。

“阿辞,爸跟你说句心里话。”
苏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彻底卸下所有压迫与束缚。

“不用委屈自己。”

“下周去见张家祖母,你平常心就好。若是他们有半点为难、半点委屈你,不用隐忍,不用迁就,直接告诉爸。”

“大不了,这联姻我们不要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卸下了压在苏歆辞心头许久的巨石。
苏父望着她怔然的眉眼,继续道:

“公司这阵子已经在稳步回暖、慢慢恢复正轨。现在的苏家,早已不需要靠你的婚姻来保全基业。”

“当初是迫不得已,如今,我不想再用你的幸福换安稳。”

“你妈妈一辈子盼你自在无忧,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将就、让你妥协。”
夜色静谧,地下室暖光温柔。
看着眼前疲惫又温柔的父亲,看着满室母亲遗留的旧物,苏歆辞鼻尖微酸。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为难,所有人都在悄悄心疼她。
她不是棋子,不是联姻的工具。
她是被父母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宝贝。
苏歆辞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轻声开口:
“我知道了,爸。”

这一夜,横亘在父女二人之间的心结,就此慢慢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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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想看后续的情节,不够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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