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歆辞从佛罗伦萨回国、养好伤势后,日子便过得闲散又寡淡。
YD那边已经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褪去了往日赶稿设计的忙碌,可突如其来的空闲,只让她心底空荡荡的,落满无处安放的细碎茫然。
宅家的日子日复一日,看似安逸,实则无趣。
以前家里一般只有苏歆辞和苏新皓在家,不过这几天苏父把苏新皓带到公司里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庭院无人嬉闹,客厅只剩寂静,连风穿过落地窗的声响都格外清晰,清冷又寂寥,和她在佛罗伦萨的病房没什么区别。
好吧,还是有点,起码在国外的时候马嘉祺能和自己说两句话。
百无聊赖的午后,一通电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是家政阿姨打来的。
电话那头嗓音温和,告知她那边的房子已经打扫干净,她随时可以入住。
苏歆辞轻声应下,道了声多谢,便挂断了电话,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几日静养下来,身上残留的伤势彻底消散,苏歆辞心底渐渐有了盘算,等明天去完张家,就和丁程鑫报备,结束假期回归工作。
至少忙碌,能填满心底这份空洞。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往前挪,转眼便到了赴张家见家长的前一天。
傍晚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姜妤。
她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姜妤轻快又亲昵的嗓音,带着久别未见的想念,

“辞辞,我们好久没见了,今晚出来聚一聚吧?”
苏歆辞微怔,心底漫起一抹温柔的暖意。
回国之初她便想着约姜妤碰面,只是彼时伤势未全愈,又怕对方没时间,所以一直没能如愿。现在看到她邀请自己,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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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倾覆,霓虹铺满整座临州。
车水马龙流转,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繁华都市衬得璀璨又热烈。苏歆辞驱车来到一家隐匿闹市的清吧。
在没遇到刘耀文之前,这里便是她和姜妤最常落脚的地方。
她刚踏入包厢,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姜妤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语气满是真切的惦念与雀跃。

“辞辞!好久不见,我真的想死你了!”
苏歆辞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眼柔和。
两人相拥片刻缓缓分开,苏歆辞将特意从佛罗伦萨带回的小众伴手礼递了过去。
姜妤看都没看礼物,随手放到一边,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坐在卡座里,眼底瞬间涌上心疼与后怕。

“你都不知道,当初听说你在国外出事受伤,我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找你。”
苏歆辞刚想笑着开口说自己没事,话头就被姜妤骤然打断。
她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丁程鑫也太失职了,连你都护不好,当初你和他分开,真的太对了!”
“(无奈浅笑)这也不怪他,当时情况太复杂……”


“你怎么还替他心软说好话?”
姜妤蹙眉,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辞辞,别总这么善良。”
看来丁程鑫现在的形象在姜妤心里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了。”

苏歆辞心头温热,无奈出声打圆场。
话音落下,姜妤忽然眼底一亮,露出几分神秘兮兮的模样,

“对了,我今天要带你见一个老朋友。”
“谁?”

苏歆辞微微好奇。

“马上就到,她刚刚给我发消息,已经到地下车库停车了。”
姜妤晃了晃她的手,卖足了关子,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待的间隙里,酒吧轻柔的音乐漫在周遭。
姜妤一直在吐槽接手家族公司后的疲惫,琐碎事务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歆辞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道清亮熟悉的嗓音先声夺人,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

“好久不见啊,两位美女。”
苏歆辞循声抬眸,视线落到来人身上,眼底瞬间浮起惊喜:
“漾漾?”

门口的女孩快步走来,伸手同时抱住了卡座上的两人,眉眼弯弯,满是真切的思念,

“阿辞,小妤!我好想你们啊!”
来人是季思漾,是她和姜妤在米兰留学时的同窗。
在米兰时候的同学,她、姜妤、季思漾还有另一位同学是学院比较出名的四姐妹花,四人朝夕相伴,无时无刻都待在一块,是彼此最牢靠的依靠。
只是毕业之后,她和姜妤选择回国发展,季思漾则留在米兰继续深造,三人自此分隔两地,许久未曾碰面。
“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苏歆辞眉眼发亮,难掩欣喜。
季思漾落座,笑着解释,

“小妤没提前和你说吗?我国外的学业彻底结束了,打算回国自主创业,开一家独立设计工作室。我刚落地就联系了小妤,本来想打给你,结果你的电话没人接。”
苏歆辞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前几日总有一通陌生号码打入,彼时她正在画稿,看着陌生来电,只当是骚扰电话,便直接忽略了。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没接。”


(调笑道)“苏小姐防范意识还挺强的。”
“哎呀,我马上给你改备注。”

改好备注,季思漾也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初衷。

“我这次回国开工作室,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们。大学的时候我们几个默契最足,我想邀请你们两个做我工作室的原始股东。”
她眼底盛满期待,目光真挚恳切。
可这份热忱,却让苏歆辞和姜妤同时陷入了沉默,眼底涌上难色。
姜妤率先开口,满是歉意与无奈:

“对不起啊漾漾,我现在接手了家里的公司,一堆琐事缠身,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时间,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话音落下,苏歆辞也轻轻叹了口气,接续道:
“我这边也不太方便。我现在在YD担任设计师,而且我家里现在情况特殊,父亲安排了商业联姻。”

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家里的处境。
虽然上次苏父和她说公司局势逐渐好转,让她不必忧心,可那些温柔的宽慰,不过是不想让她背负压力的谎言。
若是家里真的安稳顺遂,马嘉祺不会终日奔波在外、极少归家,而且苏新皓也不会被父亲带入公司,早早扛起家族重担。
家里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她又怎么能只顾自己随心所欲。
季思漾听完两人的话,眼底的期待缓缓褪去,却没有半分埋怨,只温柔笑着摆手,

“没事的,我都理解。长大了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再也不是当初我们肆意畅想未来的年纪了。”
她顿了顿,好奇看向苏歆辞,

“对了阿辞,你刚刚说的联姻,对象是谁啊?”
一旁的姜妤顺势抢答,

“是张真源。”
苏歆辞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嗯,只是为了更好巩固两家的合作,而且我明天就要去张家见他的祖母。”


“什么?!”
姜妤瞬间惊呼出声,满眼错愕,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本来刚刚就想和你说的,正好漾漾就来了。”

苏歆辞无奈失笑。
季思漾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歆辞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绪平和,
“以前我确实很抵触这场交易式的联姻,可这几天我想通透了。”

“我爸、我哥还有我弟,所有人都在为了撑起这个家拼命奔波,为家里的生计和局势奔波劳碌。我是苏家的女儿,也该为这个家尽一份力,不能永远自私地活在家人的庇护里。”

“和张家联姻,是目前能稳住苏家局势、最好也最稳妥的选择。”

这番话落,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妤看着许她,心底满是心疼:

“辞辞,你真的太辛苦了。”
“还好啦。”

苏歆辞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过来宽慰两人,
“小妤你也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管理公司了。我们都变了,不再是从前任性的小姑娘了。”

“以前和张真源的相处,是纯粹的交易契约,可现在我也慢慢想通了,顺其自然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熬过明天的见家长。”

季思漾眉心微蹙,依旧忧心忡忡,

“可你想过吗?一旦定下婚约、步入婚姻,你或许就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低沉的一句话,让周遭的氛围彻底沉静。
细碎的忧虑悄然漫在三人之间。
苏歆辞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摇摇头,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是见个长辈而已,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呢。”


“就是就是,别杞人忧天。”
姜妤立刻附和,揽住苏歆辞的肩膀,

“说不定我们辞辞福气好,婚后被好好偏爱,过得无比幸福呢?”
苏歆辞弯眸浅笑,
“借你们吉言。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喝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三杯酒轻轻碰撞,清脆的声响消散了所有阴霾。
哪怕时隔许久未见,三人之间也没有半分生疏隔阂。年少积攒的情谊从不会被距离冲淡,坐在一起,依旧是无话不谈、肆意坦荡的模样。
因为明日还要赴张家的约,事关重大,苏歆辞不敢贪杯,也不敢熬夜。小聚片刻、闲话家常过后,便和两人道别,早早返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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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静谧,转瞬至次日下午。
张真源的车准时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偌大的房子依旧只有苏歆辞一人,她简单收拾了随身小包,在家族群发了一条报备消息,便推门上车。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前往张家,心底终究藏不住忐忑。
车子平稳驶入临州最负盛名的富人别墅区——天景园。
沿途皆是独栋奢华别墅,绿树成荫,景致静谧华贵,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低调矜贵。层层叠叠的光影掠过车窗,繁华肃穆的景象,让苏歆辞心底的紧张愈发清晰。
“原来你家住在这。”

张真源目视前方,嗓音清淡温和,

“这只是张家老宅,我平时大多住在外面的公寓。”
苏歆辞下意识轻笑,
“原来你也是天天不着家的人。”

话音落下,她脑子快过思绪,一句脱口而出的疑问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那以后结婚住哪里?”

话音落地,车厢内瞬间陷入寂静。
张真源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几秒后才平稳应声,

“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就好,老宅平日里只有祖母和我爸妈居住。”
简短的回答过后,车厢再度被沉默笼罩。
没人再开口说话,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淡淡的局促感蔓延在两人之间。
车子稳稳停在张家老宅门口。
苏歆辞推门下车,双手攥着随身的小包,指尖微微收紧,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
跟着张真源踏入老宅玄关,她原本预想过豪门大家的庄重肃穆、一众长辈端坐审视的场面,可大厅却格外空旷安静。
偌大的别墅只开了客厅一隅的暖黄壁灯,光线昏柔朦胧,将整座屋子衬得静谧幽深,其余角落皆隐在沉沉暗影里。
偌大豪宅,黄昏时分却灯火寥落,难免让人觉得怪异。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只端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昏黄柔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平和慈祥的轮廓,是苏歆辞第一眼的直观感受。
她正准备抬步走向客厅,身侧的张真源忽然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胳膊,低声叮嘱:

“等一下。”
他把苏歆辞拉至门外,
“怎么了?”

苏歆辞有些疑惑,看了眼远处的老人,老人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但苏歆辞敢笃定她一定不是耳背。

“待会儿不该说的话别说。”
“什么意思?”

张真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就是你只需要附和我的意思,什么都由我来。”
“知道了,放心吧,我有数。”

苏歆辞以为张真源是怕自己初次见长辈紧张失言,但到后面才知道张真源这句话的意思。

“走吧。”
张真源伸出手去挽着苏歆辞的胳膊,苏歆辞也配合着。缓步从玄关走进客厅。
正当两人走近时,老人有了动作,将茶盅放在茶几上,回头看向两人。
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苍老的眼眸透过镜片上方,淡淡扫来,目光绵长又锐利,没有半分慈祥温和,只有上位者沉淀多年的审视与打量,将她从头到脚,尽数打量一遍。
气场沉稳压迫,让人不敢直视。

“真源回来了。”
老太太开口,语调平淡无波。

“嗯,奶奶。”
张真源应声,唇角扬起一抹规整得体的笑意。那笑容客套,疏离,不像是对至亲长辈松弛的笑容,倒像是他面对职场宾客、应付外人时的标准姿态。
苏歆辞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矛盾,

“这位就是苏家小姐吧。”
见提到自己,苏歆辞压下心绪,上前半步,礼貌躬身,
“奶奶好,我叫苏歆辞。”


“模样看着倒是清秀端庄。”
老太太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坐吧。”
话音刚落,张真源便率先开口,打断了即将开始的对话,

“不用了,奶奶,歆辞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我先带她上去。”
房间?
苏歆辞表示疑惑,表示不理解,表示不知道。
不是见家长吗?怎么变成留宿了?
她怔怔看着张真源,可他神色坦荡从容,不像是在开玩笑。

“才刚见面,不打算让我的孙媳妇和我聊天吗?”
苏歆辞心头一颤,下意识交替看向眼前的祖孙二人。她清晰看见,身侧张真源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浓重的戒备。
不等她开口,张真源已然出声

“奶奶,歆辞刚来就说她有些累了。”
苏歆辞听着张真源搁这编瞎话
她根本就没有说过这句话,他这话不是在败坏自己的形象吗?
苏歆辞心里不断感叹,张真源这哥们真够意思,当初交易没忘,还想着取消联姻,不过很可惜的是现在苏歆辞想法改变了。

“是吗?”
老太太的一句话打断了苏歆辞的思考。
说的倒是很温柔,可这分明就是抛给她的难题。
她迅速收敛心绪,扬起得体温顺的笑意,顺着台阶往下接话,
“是的奶奶,一路奔波有些乏了,我先上楼简单收拾一下,稍后再来陪您说话。”

她心底暗自无奈失笑, 哪里有东西给她收拾,她以为只是简单的见家长,哪想着要住进来。
收拾什么,收拾自己包包里面的一包面巾纸和一支口红吗?不过是借口罢了。
眼下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面,必须跟自己相对比较熟悉的张真源在同一个战线,毕竟做过交易,他还能害自己不成。
如果自己真跟这个老太太呆太久,感觉自己真的有可能会说多错多。

“那就先去吧,反正待会吃饭的时候还能慢慢聊。”
虽然感觉像是不太想放过自己的样子,但苏歆辞还是特别有礼貌的跟她道了句,
“那就待会见,奶奶”

说完,便跟着身侧的张真源,抬步朝着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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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篇〉的更新频率会比前两个篇章要慢

基本是一周一章

谢谢读者们的支持👏🏻👍🏻
蹲蹲后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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