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已是傍晚。严浩翔把苏歆辞送到民宿门口,停了脚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苏歆辞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抢先开了口: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严浩翔这次竟没多说什么,只低低道了句。

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背影缓缓消融在夜色深处。
苏歆辞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抬脚迈进民宿的大门。可视线刚一抬,心脏猛地一跳。
丁程鑫正斜斜倚在楼梯的转角,一身简约的便装,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四目相撞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悄然攀上苏歆辞的心头,
你酒醒了?


嗯。
丁程鑫应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快收拾一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没多问。
苏歆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一顿晚餐吃得格外安静,刀叉碰撞餐盘发出细碎轻响,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昨晚的事。
饭吃到后半段,丁程鑫才缓缓开口,随意地问道:

阿辞

你明天打算去哪里?
他没有开口询问她今日一整天和严浩翔的去向。但苏歆辞心底无比笃定,方才她站在民宿门口和严浩翔道别的那一幕,屋里的丁程鑫一定看见了。
老桥,你也要去吗?

说着,又补了一句。
万一严浩翔也去呢?


那我更得去了。
苏歆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再争辩。
算了,随便你吧。

她说完便起身上楼。
身后,丁程鑫的目光牢牢黏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等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抬起手,懊恼地对着自己的额头轻轻敲了几下。

真没出息啊,丁程鑫。
想起自己昨天借着酒劲,终于鼓起勇气,把埋藏许久的心意摊开在苏歆辞的面前。偏偏他一杯倒,还没有等她答复,人便沉沉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已经是正午。
看着面前自己精心准备的晚餐,听房东太太说苏歆辞和一个男的出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严浩翔。
他本来想去找,可又怕万一没找到,万一自己出门的时候,她恰好回来了呢?索性待在民宿,给她准备晚餐。做完之后,就趴在窗台上等,等啊等,像个望妻石。
然后,他就看见苏歆辞和严浩翔一起回来。果然不出他所料。
两人在门口聊了一会儿,丁程鑫在楼上盯着,心里那点醋意翻来覆去地搅。他默念道:

如果你敢把他请进屋,我就死给你看。
幸好苏歆辞没如他所愿,听到开门声,丁程鑫飞快跑下楼,又在她进屋时,故作无所谓的和她说话。
思绪拉回来。丁程鑫收拾了碗碟,也回了房间,准备找江驰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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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果不其然,苏歆辞和丁程鑫刚踏出民宿大门,严浩翔已经等在了楼下。
苏歆辞夹在中间,感觉两道目光像两把刀,在自己头顶上打架。她索性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两人谁也不肯落了下风,几乎同时迈步追上来——一个左边,一个右边。苏歆辞被夹在中间,气压低得她快喘不过气。

阿辞,你今天去哪?
严浩翔先开了口。

阿辞是你叫的吗?
没等苏歆辞回答,丁程鑫插嘴道
你不是也这么叫的吗?


那能一样吗?
丁程鑫侧过头,目光直直撞向严浩翔。
严浩翔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一层阴鸷的暗色,语气轻佻却带着刺:

肯定不一样,我可不想和这种货色相提并论。

我是什么货色啊,阿辞,你看他!
丁程鑫立刻转头看向苏歆辞,眉眼微微垂下,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严浩翔顿时脸黑了下来,之前怎么没发现丁程鑫这么绿茶呢。
够了,都别吵了,你们两个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不能!

不能!
两人异口同声
……

得,这会儿两人倒是挺有默契的。
那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了。

苏歆辞作势就要迈开脚步离开。
看见她脸上真切染上的愠色,丁程鑫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拽住她的手臂,放软了声调:

阿辞,我不吵了。
苏歆辞偏过头,视线落向一旁的严浩翔。
严浩翔撇了撇嘴,神色万般不情愿,还是松了口:

不吵了。
苏歆辞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发点脾气,真当我好说话啊。

苏歆辞小声嘀咕道。
不过那两人都没听见——因为他们已经不打算用语言攻击了,改换成眼神互杀。

不过阿辞,
严浩翔又追了一句,

你还没说今天到底去哪儿。

老桥。
小猪凉廊。

听到两个不同的答案,严浩翔勾了勾唇角,目光带着几分嘲弄落在丁程鑫身上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了解。
见苏歆辞和自己说的答案不一样,丁程鑫一怔,满眼疑惑地望向她

你昨天不是说去老桥吗?
对啊,先去小猪凉廊,再去老桥。


你连这个都瞒着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受伤的控诉。
不是啊,这是今天临时起意的,我刚刚刷到,所有准备先去那。

苏歆辞连忙开口解释。
丁程鑫只停顿了短短一瞬,便花零秒接受了,

好吧。那就去吧。
-------小猪凉廊------
因为来得早,凉廊上还没什么人,但前面的小猪雕像已经排起了长队。
我以为来早点人会少一点呢。

苏歆辞望着蜿蜒的队伍,语气里藏着一丝惋惜。

没事,应该很快的。
严浩翔安慰道。
说得对。

苏歆辞点点头,跑去排队,顺手拉起两边的人,一左一右,各牵一只。
丁程鑫和严浩翔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手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可转瞬,在看到对方也被拉着,再来的是嫌弃。

(心里)不是,他凭什么?

(心里)不是,他凭什么?
两人又一次默契的冒出一模一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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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队伍渐渐变长,游客源源不断地涌来。
还好跑的快。


为什么突然想来这了?
丁程鑫侧过头,柔声问道。
网上的攻略说,摸一摸小猪的鼻子,就能够收获好运。

苏歆辞答道。

(挑眉)你还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灵验了呢。

苏歆辞弯了弯眼睛。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距离雕像越来越近。
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苏歆辞话音刚落,就看见前面的游客摸完猪鼻之后,弯腰将一枚硬币投进小猪的嘴中。
严浩翔见状,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和许愿池的王八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苏歆辞轻笑一声
网上说,把硬币投进去愿望会更容易实现,不过还有一个说法是如果硬币顺着猪嘴滑落到下面的洞里,说明你会再次来到佛罗伦萨。

丁程鑫闻言,轻轻颔首。
可惜了,临时决定过来,我身上一枚硬币都没有准备。

苏歆辞略带遗憾地说道。
听见这话,丁程鑫的唇边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你没有,怎么不问问我呢?
丁程鑫翻出钱包,掏了半天,不多不少,正好三枚。
丁程鑫将三枚硬币尽数交到苏歆辞的手上。
苏歆辞看了看身侧的两个人,又分出硬币,一人一枚。
我一个人得好运有什么意思啊。

严浩翔本来没指望会有硬币,接过来时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丁程鑫。

这是我给阿辞的,阿辞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丁程鑫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谢了。
丁程鑫轻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轮到他们了。三个人一起走上前,各自伸手摸了摸小猪的鼻子。
许完愿望后,然后一个一个把硬币投进去,苏歆辞投了两枚————方才排到他们时,丁程鑫又摸了摸口袋,又找到一枚硬币,在苏歆辞上去摸猪鼻子时,悄摸塞给她的。
当时他在自己耳旁说了句:

好运加倍。
硬币有没有成功落进洞底,苏歆辞并没有太过在意。她拿出相机,拜托旁边的工作人员,帮忙拍下一张照片。
尽管严浩翔和丁程鑫两个人,都打心底不情愿和对方同框,最后还是压下心底的别扭,站到一处。
快门咔嚓一声落下。
相片定格的一瞬间,三个人的脸上都漾开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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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苏歆辞都以这种三人行的方式走遍了佛罗伦萨。她发现,只要自己不在场,那两人必定要呛几句。每次她回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能塞下一整家商店。
诡异,但也莫名和谐。
苏歆辞不得不承认,这些天她很放松——好久没有这样了。
很快便到了回程的日子……
-----回程的前两天
三人在一家咖啡厅坐下。苏歆辞独自坐一边,对面是丁程鑫和严浩翔——在这之前,两人又因为谁挨着苏歆辞坐差点吵起来,最后苏歆辞干脆自己坐一边,对面两人只能各自落座,中间隔出的空位,足够再塞一个人。
只恨这家咖啡厅没有圆桌。
机票订的怎么样了?

苏歆辞看向丁程鑫,毕竟丁程鑫这次说好了机酒全包的。

放心吧,已经定好了。
靠在一起的哦૮₍˶ᵔᵕᵔ˶₎ა。
严浩翔,你呢,你和我们一起吗?


对啊,要不要我帮你定?
丁程鑫在旁边接话,笑得温良,心里却打着别的算盘:一定给你定个角落位置,让你看都看不见阿辞(◔ิω◔ิ)。

不用了,我想再呆几天。
苏歆辞感到奇怪,前不久才和自己说和自己回去。
苏歆辞有点意外——明明前几天他还说要一起回去的。但她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好吧。

苏歆辞感觉这几天严浩翔有些奇怪,老是心神不宁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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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前一天,苏歆辞准备去买伴手礼,这几天玩的快忘了,还是昨天姜妤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才想起来。

真不用我陪你吗?
丁程鑫站在民宿门口,再三确认。
不用,这些天我已经差不多熟悉附近了,很快就回来。


好吧,那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嗯。


注意安全。
知道了。

苏歆辞应着,转身出了门。走出几步,她忽然觉得,这几天和丁程鑫相处的状态,越来越有老夫老妻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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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集市的路上时,收到了苏母的消息。
「回国后,让你哥去接你」
苏歆辞回了个「知道了」。
马嘉祺……
从搬家之后再到出国,细细算来他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这段时日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不过是几条零星的消息,一句简单的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好好休息。
自那场宴会过后,她和马嘉祺之间的距离,便悄无声息地拉远了。她自己也清楚地察觉到这份疏离。
这一趟佛罗伦萨之行,一半是为了散心,另一半,也是为了理清自己纷乱繁杂的情愫。等心绪尘埃落定,她便回到从前,继续维持她和马嘉祺之间那份原本的关系。
只是直到此刻,苏歆辞依旧没有把握,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这份缠绕的心结彻底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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