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罗伦萨的深夜裹挟着微凉的晚风,穿透欧式建筑的缝隙,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寒意。
苏歆辞从丁程鑫房间出来时,轻轻带上了门。门缝里漏出的那点酒气已经被夜风吹淡了些,她站在走廊里,房间里传来丁程鑫平稳的呼吸声,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苏歆辞抬手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眼底还残留着昨夜暧昧拉扯后的清醒与慌乱。
差点就着了他的道了。

她收回手,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看来明天只能一个人去了。

声音消失在楼梯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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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苏歆辞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她换好衣服下楼时,客厅空荡荡的,餐桌上放着房东太太准备好的早餐,没有第二副餐具。看来丁程鑫还在楼上睡着。
她也不打算叫他,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下,安静地吃完了早餐,然后拿起外套和帆布袋,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佛罗伦萨薄雾未散,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刚踏出两步,视线里便撞进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严浩翔静静伫立在铁艺大门门口,黑色的外套被晨风微微吹起边角,身形清瘦挺拔。他显然已经等了许久,眼底带着一夜未散的疲惫,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漆黑的眸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


昨天我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你就走了。
严浩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藏不住的隐忍,脚步微挪,缓缓逼近半步。
严浩翔,我当时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你不用因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


不是…
他立刻摇头,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出浅白,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几分

不是愧疚。
严浩翔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她转身走掉,

我想说……我很想你。
苏歆辞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我想说的,是昨天想说的,也是那次宴会后见面时就该说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晨光落在他身后,

歆辞,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脑海里全是你,自从上次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苏歆辞站在晨光里,安静地听他说完。街角的鸽子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开口道:
严浩翔,你喜欢我?


嗯
严浩翔没有半分犹豫,黑眸沉沉锁住她,眼底盛满三年积压的深情与执拗,目光滚烫又认真。
严浩翔,我不知道是我的哪个举动吸引了你。难道就因为我当年帮了你一次?

或许你有听说过吊桥效应呢?

苏歆辞笑了笑

如果只是吊桥效应,我为什么会整整等三年?为什么无数次想放弃,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来找你?

(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期盼)难道你真的,一点都忘了吗?
记得什么?

她眼底干干净净,一片茫然,没有丝毫回忆的痕迹。
那一刻,严浩翔眼底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望着眼前全然陌生、毫无印象的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他微微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落、酸涩与无可奈何。
他怀揣着整整三年的执念,守着那个独属于两人的、无人知晓的夜晚,一次次自我拉扯、自我煎熬,可到头来,唯独她,彻底遗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没什么
莫名其妙。

不说了,我先走了。

苏歆辞没有再追问,只是看一眼,然后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他。晨光将她半边轮廓照得清晰。
对了,你和丁程鑫昨天到底乱说了些什么?搞得他误会。

严浩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很在意吗?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与酸涩。
在意什么?


他的想法
你在乱说什么啊?

苏歆辞的语气微微重了一些。
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昨天的事说得不清不楚,搞得好像我们之间好像……有过什么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苏歆辞没有听见。她已经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算了,我先走了。

严浩翔看着她的背影,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轻,带着一层没有被影响的分量。
忘了就忘了吧,我们还能在创造新的回忆,不是吗?
看着渐渐远离的背影,严浩翔喊道:

等等,我也去
美术馆你也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意外和迟疑。
严浩翔已经走到她身侧:

嗯,去
苏歆辞不管严浩翔了,直接往前走,尽量忽略严浩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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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压根忽略不了。
自己在美术馆欣赏画时,严浩翔一直在旁边说话。
就比如两人现在在波提切利的《春》前,她正安静地看画。可旁边那道声音一直在响:

这画里的花,叫什么?

这个人为什么站得这么远?

她们在跳舞吗?
忍了很久的苏歆辞终于忍不了了
严浩翔

如果你想聊天,就去隔壁的咖啡馆。

苏歆辞没有再看他的表情,转身朝画廊深处走去。
可走着走着,耳畔那道烦人的声音骤然消失。
苏歆辞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男人,此刻正静静立在原地,脊背挺拔,眉眼低垂,褪去了所有嬉闹聒噪,安静得近乎落寞。
苏歆辞无奈轻叹,嗓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愣着干什么,这么大的美术馆走丢了怎么办?

严浩翔抬眼,漆黑的眸子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方才的落寞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浅浅的笑,温顺又缱绻。

来了
严浩翔又笑着走过去,之前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严浩翔也摸透了苏歆辞,嘴是硬不了一点,但心也是真的软,最见不得人落寞委屈。这份心思,被他悄悄攥在心底,不动声色,慢慢拿捏,从不点破。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逛完剩余的展区,并肩走出美术馆,辗转去往米开朗基罗广场。
看网上攻略说,米开朗基罗广场的暮色是佛罗伦萨最极致的浪漫。苏歆辞索性放慢了所有行程节奏,打算慢悠悠吃饭,然后在这附近逛逛,静等太阳下山。

你不去其他地方了吗?下午还有大把时间呢。
要你管,又不是完成任务,还一个一个打卡。

再说了,我还有几天假期,够我玩了。

严浩翔轻轻颔首,沉默片刻,状似随意地抛出一句藏着私心的问话,语气清淡,眼底却藏着沉甸甸的在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歆辞微微一怔。
她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轻垂。此番来佛罗伦萨本就是临时起意,她从未规划过什么时候回国,向来是得过且过,随性度日。
沉吟片刻,她如实回答:
大概三四天后吧,最后一天返程回国休整。

话音刚落,她看着严浩翔故作思忖的模样,心头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回去吧?

话一出口,苏歆辞便觉得这问题有点蠢
严浩翔就是为自己来的,自己走后,他还待着干嘛

你都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严浩翔抬眸望她,眸光澄澈又认真,字字清晰,毫无半分遮掩。
他坦然道出了她心底的揣测,直白得让人心慌。苏歆辞早有预料,可真听见这句剖白时,心口依旧微微发颤,泛起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为了避开这份暧昧黏糊的氛围,她仓促转移话题,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对了,你现在住哪里?


就在附近的旅店。
哦。

苏歆辞应声清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要不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啊?

苏歆辞瞳孔微怔,猝不及防抬眸看他,满眼错愕。
她知道严浩翔随性直白,但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荡,毫无铺垫地说出这样越界的话。
严浩翔看着她惊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连忙放缓语气,刻意找着说辞掩饰自己的私心。

我的意思是来我这的旅店住,你那个民宿看着环境一般般。
没错,就是要趁情敌不在的时候狠狠诋毁他才对。
我觉得挺好的呀,而且我就住几天,也不愿意折腾。

苏歆辞百般无奈的挑着意面说道
严浩翔敛了眼底的笑意,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刨根究底的执拗,

歆辞,你说实话,你心里面是不是还想着丁程鑫?
苏歆辞顿了顿,她想没想丁程鑫她不知道,她是真没想到严浩翔能把话题跳脱这么快。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我和他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了。

严浩翔望着她躲闪的眉眼,不肯轻易放过,追问不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偏执:

但你这次,还是和他一起来的。
是他自己跟来的。

苏歆辞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下意识开口解释,
我和他现在,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仅此而已。

看着她急于澄清的模样,严浩翔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点藏在心底的酸涩与不安,被她这句解释,悄悄抚平大半。
他轻轻应声,语气温顺的回应道,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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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夕阳为佛罗伦萨镀上一层温柔的橘金。
两人并肩漫步在米开朗基罗广场,晚风温柔,裹挟着异国独有的浪漫气息。游人络绎不绝,街头艺人的歌声、路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温柔。
苏歆辞举着相机,随手拍着沿途的落日与街景,眸光温柔,沉溺在眼前的暮色风光里。
镜头流转间,一对身着礼服的新人忽然闯入画面中央。
新郎身姿挺拔,新娘一袭洁白婚纱,裙摆蓬松浪漫,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周遭的游人默契地退让出一片空地,安静看着他们相拥拍照,无人打扰,只剩满屏温柔。
苏歆辞放下手机,静静望着那一幕美好,轻声感叹:
真漂亮。


想结婚了?
严浩翔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那倒没有,我是说她身上的婚纱挺漂亮的。


你不是设计师吗?我相信你也可以设计出来的。
谢谢你对我的认可啊

苏歆辞变得伤感道
小时候我就梦想有一天在我的婚礼上,我能穿着我自己设计的婚纱嫁给我喜欢的人。

可是真的能这样吗,
一想到父亲为了利益让自己联姻,连追求幸福的能力都没有……
说到底,我真的很羡慕那样自由的爱情。

她轻声呢喃,
如果能嫁给满心欢喜的人,大概真的会这样幸福吧。

严浩翔静静看着她落寞的侧脸,看尽她眼底的无奈与不甘。

不嫁不就行了吗?
看着严浩翔的人畜无害的眼睛,苏歆辞无奈轻叹,摇了摇头,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避开他纯粹干净的眼眸,不愿再多说心底的困顿,抬步朝着广场的阶梯走去。
广场的阶梯上坐满了等候落日的游人,密密麻麻,拥挤热闹。严浩翔始终走在她身侧,悄悄抬手,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用身体为她隔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晚风徐徐,温柔拂面。街头的音乐缓缓流淌,落日余晖洒满整座广场,有人轻声歌唱,有人相拥低语,满是人间浪漫。
苏歆辞已经打开摄像机准备记录日落了, 忽然,人群深处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与欢呼。
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一处,苏歆辞也顺势抬眸望去——
人群中央,一名男子单膝跪地,抬手亮出掌心熠熠生辉的戒指,郑重又虔诚地向身前的女孩求婚。
欢呼与祝福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广场。
早就听闻米开朗基罗广场是闻名的求婚圣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歆辞回想起自己今天碰到的两对,哦不,这是第三对情侣求婚。
随后发出感叹道:
我们好像NPC啊

严浩翔却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热闹,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身侧的女孩,牢牢锁定她的眉眼,字字郑重,温柔又笃定:

没有啊,在你的人生里,你一直是主角。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温柔又滚烫,直直撞进苏歆辞心底。
她猛地转头看向他,满眼诧异。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也只会说给你听的,阿辞
我只对你温柔的
暮色缱绻,晚风温柔。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所有的喧嚣、祝福、欢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挥之不去。
就在气氛愈发缱绻之时,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语气满是激动:“太阳落下去了!”
所有人瞬间回过神,纷纷抬眸望向天边,捕捉最后的落日美景。
苏歆辞耳尖悄然泛红,慌忙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心跳杂乱无章,连忙举起相机对准漫天晚霞,掩饰心底的慌乱与悸动。
全场人都在奔赴落日盛景,唯独严浩翔,自始至终,眼里从来没有晚霞。
他的满目山河,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苏歆辞。
你快看啊,难得来一次,别浪费了。

见他迟迟未动,只顾着看着自己,苏歆辞拍了拍严浩翔。
严浩翔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慢悠悠转头,佯装望向天边暮色,旁边还时不时传来女孩的感叹。
晚风簌簌,裹挟着他低低的、无人知晓的心声,消散在佛罗伦萨的暮色里。
严浩翔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旁边的女孩。
阿辞,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也一直认为我是这个世界的NPC,甚至是炮灰。
从前我信神明,总以为上帝创造我,只是为了取乐,毕竟我这条烂命一点价值都没有。
可遇见你之后,我再也不信神明了。
我只信你。
去**的宿命,去**的天意 ,去**的上帝
我要握紧人生的剧本,做我自己故事的主角。而我最大的期许,就是你,愿意成为我一生唯一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