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的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不知过了多久,温期允又在低烧,意识昏沉,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带着熟悉的、混合着金属粉尘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试探温度,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专注。
温期允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严浩翔坐在床边的阴影里,侧脸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线条。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药剂瓶,里面是极其稀薄的、散发着极其微弱荧光的液体。
严浩翔坐起来。
温期允撑着酸软的身体,被他有力的手臂半扶半抱地托起,他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她身后,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生硬,却避免了拉扯妻子的伤口。
温期允这是什么?
温期允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目光落在那瓶奇异的液体上。
严浩翔只是一瓶营养补充剂。
严浩翔的回答简洁干脆,拧开瓶盖,一股极其清淡、带着微苦植物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下一秒直接递到她唇边,
严浩翔喝掉。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仿佛这只是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
温期允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液体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奇异的、细微的清凉感,那微弱的荧光似乎在她体内散开,疲惫的细胞群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喝完后,严浩翔没有立刻离开,他拿着空瓶,目光落在妻子竟不失美丽的脸上,像是在评估药效。
壁灯的光晕柔和了他坐在床边的轮廓。
严浩翔你父亲……研究思路,很大胆。
温期允的心猛地一跳,抬起眼看他。
看着严浩翔手中的空瓶,她心底已有了几分猜测。
严浩翔如果他能看到堡垒现在的能源矩阵,或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他没有说下去,也没有提硬盘,更没有提他正在实验室里进行的,将温峥嵘的遗志与她自身命运捆绑的危险尝试。他只是陈述一件客观存在的事。
但温期允听懂了。
原主父亲的研究没有被遗忘,甚至……可能正在以某种方式延续,而这个延续,与他此刻递到她唇边的这瓶所谓的“营养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温期允看着严浩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看着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药剂瓶边缘的小动作。
这个男人,在用他冰冷的方式,为自己的妻子,从荆棘丛中,小心翼翼地捧回一颗可能燎原的火种。
她披着原主的皮囊冒险地拯救他的性命,不仅是对的,更是一支强有力的催化剂。
……
数日后,温期允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晶核的微光似乎也稳定了些许。她裹着毯子坐在窗边,看着严浩翔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战报,依旧眉头紧锁,下笔如刀,但眉宇间那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一抹。
周胤送来一份关于底层辐射区苔藓培养槽的报告,严浩翔快速扫过,眼神在某一项关键数据上停留片刻,随即利落签下名字。
严浩翔按计划推进。
周胤离开后,严浩翔的目光转向窗边的温期允,铅灰色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神采。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严浩翔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触碰妻子的后颈或额头,而是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搭在毯子外的手背。
严浩翔外面的风沙小了,明天可以开窗通一会儿风。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重新投入那冰冷的数字与战略之中。
温期允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暖的触感。
……一切都在她的预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