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这个词在枯萎纪元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荒诞感,时间早已失去了农耕文明的意义,只剩下堡垒能源核心运转的冰冷计数。
但“磐石”的统治者们需要它——需要一场盛大的、人造的狂欢,来粉饰沙暴、灰烬、怪物、能源危机,给麻木的幸存者们注射一针名为“信念”的致幻剂。
核心区的穹顶模拟屏被强行推至最高亮度,模拟出一种虚假的、过分饱和的深蓝色“夜空”,无数微小的造价不菲的全息投影仪开始工作,在“夜空”中投射出稀疏而呆板的“星辰”,甚至还有一轮刻意圆满的金属“月亮”。
堡垒广播系统反复播放着旧时代的新年乐曲,电子合成的管弦乐声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回荡,空洞而悲凉。
官邸的露台被临时布置成了观礼台。
温期允裹着一件厚实的、带有旧时代刺绣纹样的暗红色披肩——这是下属在仓库里翻出的老古董,带着丝丝樟脑丸味——站在严浩翔身侧。
严浩翔依旧穿着笔挺的墨绿色指挥官制服,肩章在虚假的星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入地面的军刀,目光扫视着下方中层广场上聚集的人群。
那些穿着灰扑扑制服、脸上刻满疲惫和麻木的居民,仰头望着人造的星空,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被强制的、茫然的期待。
温期允新年…看着有点可笑,指挥官大人觉得呢?
温期允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虚假的乐声中,她望着那轮冰冷的金属月亮。
温期允用所剩不多的能源,造一场关于过去的幻梦。
温期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广场中央,那里竖起了一棵巨大的、用废弃金属管和报废线路板拼凑成的“新年树”,上面挂着闪烁的应急灯串,像垂死的萤火虫。
严浩翔堡垒的人民需要锚点,哪怕只是人造的。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期允被暗红色披肩衬得愈发苍白的脸上,以及她眼中倒映的、那片虚假的星辰。停顿了一瞬,他抬手,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替她将滑落肩头的披肩拢紧了些。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冰凉的皮肤,一触即分。
严浩翔风冷。
温期允补充道,视线已重新投向下方,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出于对“指挥官夫人”仪容的责任。
仪式的高光时刻是一场盛大的“人造雪”。
巨大的鼓风机从穹顶高处吹下无数细碎的白色泡沫颗粒,模拟着旧时代的雪花,它们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在冰冷的金属地面、灰暗的制服上,以及人们仰起的、麻木的脸上。
广播里的音乐切换成了一首旧时代关于“家”和“团圆”的经典旋律,悠扬而哀伤的女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流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这歌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温期允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刹那间,她回想起还未进入星际局时,十九岁的她生活在那个真实的新年:温暖的灯光,喧闹的爆竹声,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还有亲戚朋友在微醺时,总会哼起的这首歌,眼神里是对脚下土地深沉的爱与忧虑……
而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她的生命终结,进入星际的她永远定格在十九岁的少女模样。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留下微小的水痕。
明明已经在星际很久很久了,为什么连看见这诡异的新年都会不自主流泪。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想让严浩翔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失态。
严浩翔夫人想起什么了?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无声地递到了她眼前。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材质说不上柔软的灰色手帕——标准的军需品。
严浩翔没想到夫人还会对旧时代的节日哭泣…
温期允抬起头,他并没有看她,目光仍然投向下方正飘着人造雪的广场。
只是那只递出手帕的手,稳稳地停在空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温期允接过手帕,用力按在眼睛上,将那不合时宜的泪水吸干。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旧时代的歌声在继续,穿透人造雪的泡沫,穿透堡垒冰冷的钢铁外壳,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而磅礴的力量。
电子合成的零点钟声敲响。
全息投影仪在穹顶“夜空”中投射出巨大而炫目的、模仿旧时代的烟花图案,流光溢彩,却毫无温度,如同在冰冷的屏幕上播放一场盛大的葬礼。
人群在广播的引导下,发出稀稀落落的、参差不齐的欢呼声。
就在这片虚假的喧嚣和冰冷的繁华达到顶点的时刻,严浩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温期允耳中。
严浩翔家国……太重了。
严浩翔但我们有堡垒,这是文明火种最后的延续。
他的声音里没有感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和责任。
然后,在又一朵巨大的、毫无温度的电子烟花在头顶炸开的瞬间,温期允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干燥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近乎生涩地包裹住了。
不是手腕,不是手臂,而是她的手掌。
系统喵宿主注意,男主爱恋值已达到58~系统喵已记录存档,请宿主继续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