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通风系统模拟出的风声,在沙暴真正来临前显得格外虚假,穹顶模拟屏上,代表沙暴前锋的猩红标记正以吞噬的姿态不断逼近堡垒的边界。
温期允站在指挥官官邸的落地观景窗前,指尖抵着冰冷的强化玻璃。窗外,能量护盾激荡起不祥的涟漪,紧接着,沙砾开始撞击护盾,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多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精确,带着军靴特有的分量,严浩翔的气息裹挟着底层熔炉区的金属粉尘味,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
严浩翔他们说你到这里来了。
严浩翔为什么不远离窗边?
他的声音贴着温期允的耳廓响起,说着没有温度的命令式,却夹带着一丝不易发觉的急躁。
温期允没有回头,目光穿透翻腾的黄沙与扭曲的护盾光晕,投向堡垒之外永恒的灰烬与废墟。
温期允待在官邸里面久了,我只是想看看末日真正发怒的样子。
尾音刚落下,下一秒严浩翔的手掌就稳稳覆盖在她撑在玻璃上的手背,他的掌心粗砺滚烫,温期允猛地一颤,那突如其来的热度好似要灼穿她一贯冰凉的皮肤。
温期允指挥官大人,这是干什么……
这不是温存。温期允小幅度的挣扎,只是虚弱的兔子在猎人掌心下的徒劳。
严浩翔发怒?这个时代可没有情绪,它只是存在着,如同钢铁一般的物理定律,碾碎挡路的一切。
严浩翔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一抹讥诮,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
沙暴的嘶吼盖过往常通风管道的喧嚣,成为堡垒唯一的背景音,而官邸的能源被优先保障,恒温系统维持着一种虚假的舒适,但这股“舒适”更像一个精致的囚笼。
温期允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合成营养剂,走向书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冷白的光线。
严浩翔坐在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后,眉头紧锁,指尖划过屏幕上代表护盾强度的、那条不断下探的红色曲线,蓝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包括眉尾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温期允你需要休息。
温期允嗓音放得很轻。
但她的丈夫甚至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严浩翔休息是堡垒负担不起的奢侈品。
温期允将杯子轻轻放在严浩翔的手边,没有立刻离开,一道柔软的目光掠过他眉宇间的疲惫纹路,掠过他因长时间操作控制台而指节发白的手。
“内部显示,副本男主有着绝对理性的冷酷,并且因为肩负堡垒数万人的生命,长期处于高压状态~”
系统喵提醒了她,这是严浩翔的“弱点“,多么宏大,又多么冰冷。
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攫住了她。温期允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
严浩翔目光锁住她,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告。
严浩翔我没有允许你碰我。
空气凝固了。全息沙盘上某个代表前哨的光点闪烁几下,彻底熄灭,这意味着某支堡垒的守卫军也倒在了末日沙暴的獠牙之下。
他的气场威压太过强大,温期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强迫着自己迎上他冰冷的视线,指尖没有收回,反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释然,轻轻按压了一下那皮肤里的搏动。
温期允没有人允许……但指挥官大人的神经告诉我,它需要这个。
那晚,严浩翔没有离开。
沙暴最猛烈的时候,堡垒的最顶端也传来沉闷的震动。
一次短暂的能源波动让官邸的灯光骤然熄灭,又瞬间亮起幽蓝。在明灭交替的瞬间,温期允看到严浩翔站在卧室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塑,目光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体上。
黑暗中,他靠近了。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军装布料摩擦的悉索声,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抚上妻子的后颈,再次按住了那脆弱的命脉,但这一次,动作里少了杀伐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硝烟、铁锈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气息,粗暴地碾过她的唇舌。
温期允尝到了血腥味,但不知是谁的唇瓣被啃破了。
她像抓住浮木般紧紧攀附着他宽阔的背脊,指甲陷入指挥官制服挺括的布料下,一块块坚实的肌肉。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点燃引线,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堡垒不堪重负的吟唱。
在晶核能量最激烈的一刻,在骤亮的幽蓝最浓郁的一刻,严浩翔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喘息着吐出几个字,破碎得像梦呓,却又清晰如烙印。
严浩翔温期允…你到底是什么?
是质问,是困惑,还是……一抹被这末世尘埃掩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