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暂歇时,严浩翔已不在身边。
温期允拖着酸疼的身体走到窗边。能量护盾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像一张疲惫的网,玻璃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沙尘,模糊了外界的景象,她伸出手指,在蒙尘的玻璃上,缓缓描摹——
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轮廓。
要在男主坚硬如磐石的外壳下取得成功,她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先以自己的“伤痛”为引。
沙暴的余威在堡垒的金属骨架间呜咽,空气净化系统超负荷运转。
温期允坐在官邸医疗舱冰冷的检查床上,薄薄的诊疗服下,皮肤因暴露在循环冷气中而泛起细小的颗粒。冰冷的扫描臂悬停在她左腕上方,淡蓝色的光晕穿透皮肤,勾勒出晶核的轮廓,像囚禁在血肉中的星云。
军官能量逸散率同比上升0.6%,夫人。
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官声音平板,镜片后的眼睛快速记录着数据。
军官指挥官大人要求建立更严格的能量波动模型。抱歉,这么早就打扰夫人您了。
温期允没有回应,目光落在舱壁巨大的观察窗外。那里,一支身着厚重防护服的回收小队正将几具裹尸袋投入焚化炉,扭曲的肢体轮廓在高温火焰中迅速碳化,腾起的黑烟又被强力抽吸系统瞬间吞噬。
枯萎纪元里,人类最常见的葬礼罢了。
温期允闭上眼,信息流里,关于原主父亲温峥嵘最后的身影清晰浮现:不是躺在裹尸袋里,而是被剥去了防护服,赤裸地抛在堡垒外墙的基座下。
那些自诩掌握了“净化真理”的异端科学家,用最原始的方式“献祭”了这位试图研究枯萎病毒无害化路径的首席生物学家。他们说,他的思想污染了人类的纯洁。
温期允手腕的晶核骤然一烫,刺痛感沿着神经窜上心口。
那是原主“温期允”的痛。
……
严浩翔的书房成了新的前线指挥所。全息沙盘上猩红的沙暴标记虽已褪去,但一条代表西北区地下管网“毒蝎”帮派活动的黑色摆尾正迅速蔓延。
温期允端着一盘重新加热的营养膏走进来时,严浩翔正背对着门,与全息投影中的城防队长低声下达指令。
严浩翔……据点Gb7,不留活口,他们的抑制剂掺了神经毒素,已经废了三个小队的战斗力。我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投影熄灭。严浩翔转过身,眼底的杀气尚未褪尽,目光缓缓扫过温期允手中的餐盘,最终落在她苍白、平静的脸上。
温期允城防军提到‘毒蝎’最近从旧城废墟挖出了一批‘净化派’的遗物。
温期允……一些实验日志。
温期允将餐盘放在堆满战术报告的桌上,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严浩翔净化派的骨头渣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温期允但那些“骨头渣子”里,可能有我父亲最后的研究数据,关于基因病毒无毒化的可能方向!
严浩翔没有立马答复,他的视线像冰冷的探针,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些许软弱或祈求,但温期允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株在废土风暴中倔强的荆棘草。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妻子柔软的脸颊,一下,一下。
严浩翔温期允。
严浩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结婚之后,他很少如此生冷地叫过妻子的全名。
严浩翔在堡垒,过去就是灰烬,如果你盯着灰烬看,只会被风吹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