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执刃和宫唤羽的死,让整个宫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长老会连夜召开会议,封死了宫门所有的出口,彻查所有入山的新娘,同时,也要定下新的执刃人选。
所有人都知道,最有资格继承执刃之位的,是角宫之主宫尚角。他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在宫门威望极高,是老执刃生前最看重的孩子之一。只是选亲大典之前,老执刃以执行任务为由,将他派去了山下,此刻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而另一人选,便是老执刃的次子,宫子羽。
只是宫子羽平日里玩世不恭,不务正业,在长老们眼里,根本担不起执刃的重任。
雁羽居里,宫雁羽听着金繁带回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敲着榻边的小几,沉默不语。她身边,宫紫商坐在一旁,气得拍桌子:“那些长老也太过分了!子羽是老执刃的亲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居然想立宫尚角?还暗指子羽害了老执刃,简直是胡说八道!”
金繁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沉声道:“二小姐,商宫主,现在外面流言四起,对执刃非常不利。长老会里,有几位长老一直偏向角公子,正在串联,想要否定老执刃的传位密令。属下已经安排了羽宫的侍卫,守在了雁羽居和羽宫周围,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执刃和二小姐。”
云为衫坐在宫雁羽身边,给她续上热茶,轻声道:“二小姐,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执刃的心态,不能让他被流言影响。还有,长老会这是在制衡。宫尚角势力太大,手握宫门兵权,长老们怕他继位之后,独断专行,不受控制。而执刃性子软,更容易掌控。但这道传位密令,不是护着他,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宫雁羽抬眼看向云为衫,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她果然没看错,这个女人,不仅心思缜密,还把宫门的权力格局看得透透的。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得对。长老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们想把子羽当成傀儡,又想借着宫尚角的手,牵制子羽,坐收渔翁之利。”
宫紫商愣了一下,皱着眉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子羽被他们当棋子耍吧?”
“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局。”宫雁羽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递给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宫子羽,“哥哥,你听我的。明天长老会再问你的意思,你就接下执刃之位,但是要主动提出,接下三域试炼。”
“三域试炼?”宫子羽脸色一变,宫紫商也瞬间站了起来,“不行!阿雁你疯了?那三域试炼是宫门最凶险的试炼,从来没有人能一次性通过!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金繁也立刻道:“二小姐,三域试炼凶险异常,每一域都有致命的机关和考验,执刃从未接触过这些,太过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宫雁羽看着他们,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但只有这条路,能帮哥哥稳住局面。宫尚角不服哥哥,是因为他觉得哥哥没有能力担起执刃之位。哥哥主动接下三域试炼,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不是靠着爹的密令上位,他有勇气,也有能力担起这个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道:“同时,这也给了宫尚角一个台阶。哥哥当众承诺,若是试炼失败,便主动让出执刃之位。这样一来,长老们不会说什么,宫尚角也暂时不会再针对哥哥,我们就有了时间,去查爹和大哥的死因,也有时间,让哥哥成长。”
宫子羽拿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他看着纸上的字迹,娟秀却有力,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现在局势的要害。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从来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他看着妹妹这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的慌乱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信任。从小到大,只要妹妹说的,就从来没有错过。
他抬起头,看着宫雁羽,声音沙哑:“阿雁,哥哥听你的。这三域试炼,我接了!”
金繁立刻躬身,沉声道:“执刃放心,属下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护着您平安通过试炼!”
宫紫商也咬了咬牙,一拍桌子:“不就是三域试炼吗!我商宫有的是机关图纸,我把试炼里的机关布局全给你摸清楚,再给你做一堆防身的暗器和装备,保准你平平安安出来!”
宫雁羽看着他们,心里一暖。她原本以为,这条路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走,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愿意陪着他们,护着他们。
第二天的长老会上,宫子羽果然按照宫雁羽说的,接下了执刃之位,同时主动提出,接下三域试炼,若试炼失败,便主动让出执刃之位。
这话一出,整个长老会都哗然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二公子,居然有勇气接下三域试炼。就连刚赶回来,站在一旁,脸色冷冽的宫尚角,也愣了一下,看向宫子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他太了解宫子羽了,冲动,莽撞,没什么城府,绝对想不出这么周全的办法。这个主意,绝对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宫子羽身后的金繁和云为衫,最终,落在了站在殿外廊下,隔着屏风,遥遥望着殿内的宫雁羽身上。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身形单薄,被宫紫商扶着,隔着屏风,看不清神情,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与笃定。
宫尚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这位二小姐,几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宫子羽那个病弱的妹妹,常年待在雁羽居,是老执刃和宫子羽心尖上的人,生得和早逝的兰夫人一模一样。他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个需要人护着的闺阁小姐。
可此刻,他却隐隐觉得,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或许才是藏得最深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着身边的弟弟宫远徵低声道:“散会后,去查一下,这位雁羽妹妹,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宫远徵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撇了撇嘴,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
散会之后,宫尚角立刻叫来了宫远徵,冷声问道:“昨天散会之后,宫子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宫远徵立刻道:“哥,我查过了,宫子羽昨天从执刃殿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雁羽居,待了一夜,今天早上才出来,除了那个叫云为衫的新娘、商宫宫主和金繁,没见任何人。哥,我就说吧,肯定是宫雁羽给宫子羽出的主意!看着柔柔弱弱的,一肚子坏水!”
宫尚角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穿着素白孝服,身形单薄的女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有意思。他倒要看看,这个藏在雁羽居里,和兰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雨下了一整夜,淅淅沥沥的,打在雁羽居的窗棂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宫雁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心思却不在书上。她知道,宫子羽昨天在长老会上的举动,必然会引起宫尚角的怀疑。她藏了十几年,这一次,为了宫子羽,终究还是露了锋芒。
宫紫商正蹲在地上,给她调试一个新做的护身玉佩,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这个玉佩里,我装了信号弹,遇到危险,一掰就响,整个宫门都能听见。还有这里,能弹出麻药针,跟上次的暖手炉一样,好用得很。金繁我也给他塞了好几个,让他务必护好子羽。”
宫雁羽笑了笑,道:“辛苦你了,紫商姐姐。这三域试炼,还要多靠你的发明,才能帮哥哥平安过关。”
“跟我客气什么!”宫紫商摆摆手,一脸得意,“我已经把前两域试炼的机关图纸都翻出来了,正在研究破解的法子,保准给子羽做一套量身定做的装备,让他轻轻松松过关!”
正说着,晚翠进来通报,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姐,角公子和徵公子来了。”
宫雁羽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清明,换上了一副怯懦不安的样子,轻轻咳了几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轻声道:“请他们进来。紫商姐姐,你先别走,陪我一会儿。”
“放心,有姐姐在,他们不敢欺负你!”宫紫商立刻站起来,挡在了宫雁羽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样子。金繁也恰好过来送羽宫的防卫布防,见状,默默站在了宫紫商身侧,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很快,宫尚角就带着宫远徵走了进来。
宫尚角一身黑色的锦袍,身上带着外面的雨意和寒气,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整个屋子,最终落在了窗边的宫雁羽身上。
宫远徵跟在他身后,抱着胳膊,一脸桀骜,不善地瞪着宫雁羽。
宫尚角的目光,在挡在宫雁羽身前的宫紫商和金繁身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开口道:“商宫主,金繁侍卫,我只是来探望一下雁羽妹妹,没有别的意思,不必如此紧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客套的疏离,一句“雁羽妹妹”,叫得分寸感十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宫紫商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阿雁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宫尚角没理她,径直走到宫雁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门见山,声音冷冽:“雁羽妹妹,执刃接下三域试炼的主意,是你出的?”
宫雁羽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披风的边角,轻声道:“尚角哥哥说笑了……我一个常年待在院子里的人,哪里懂这些朝堂之事……只是昨天看我哥哥心情不好,随口劝了他几句,让他别冲动,别惹长老们生气……没想到,兄长会这么做。”
她说得结结巴巴,眼里泛起了泪光,看起来委屈又害怕,完全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被他们的气势吓到了。
宫远徵立刻开口,抱着胳膊,一脸桀骜地瞪着她:“你装什么装?我哥都查清楚了,宫子羽从执刃殿出来就待在你这里,不是你宫雁羽出的主意,还能是谁?!”
“宫远徵!你说话给我客气点!”宫紫商瞬间就炸了,指着宫远徵道,“阿雁是我宫门的二小姐,她身子不好,你要是把她吓坏了,我一火铳轰了你徵宫的药炉!”
“你敢!”宫远徵也炸了,瞪着宫紫商,“我的药炉你动一下试试!”
“远徵。”宫尚角冷冷开口,打断了他。他又看向宫紫商,沉声道,“商宫主,我和雁羽妹妹说话,还请你不要插手。”
金繁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宫紫商身前,对着宫尚角微微躬身,沉声道:“角公子,二小姐身体不适,受不得惊吓。若是您没有别的事,还请回吧。”
他是红玉侍卫,品级不低,又是执刃的贴身护卫,就算是宫尚角,也不能随意无视他的话。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金繁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火药味。一个是宫门最顶尖的侍卫,一个是宫门武功最高的宫主,气场不相上下。
宫雁羽轻轻拉了拉宫紫商的衣角,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她抬起头,看向宫尚角,眼里的泪水落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压抑的咳嗽:“尚角哥哥……我真的不懂这些……我只是不想我哥哥出事……爹和大哥没了,我只有我哥哥一个亲人了……他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成了……”
她咳得越来越厉害,身子都跟着发抖,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
晚翠吓得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带着哭腔道:“角公子,徵公子,我们小姐心疾不好,受不得惊吓,您就别再逼她了……”
宫远徵皱了皱眉,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宫尚角拦住了。
宫尚角看着宫雁羽咳得通红的眼角,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他后退了一步,收起了身上的压迫感,冷声道:“既然如此,雁羽妹妹就好好养病,别再掺和前院的事。宫门的凶险,不是你能想象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宫远徵瞪了宫雁羽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宫雁羽的咳嗽,才慢慢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和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收紧。
宫尚角,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就算是前世见惯了帝王威压的她,也差点没撑住。若不是她真的有心疾,借着发病躲过了这一劫,今天怕是真的要被他看出破绽。
宫紫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宫尚角也太吓人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阿雁,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宫雁羽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他只是怀疑我而已。以后,我们更要小心,不能再露任何破绽。”
金繁沉声道:“二小姐放心,属下会加派人手,守好雁羽居,不会让角公子和徵公子随意进来打扰您。”
宫雁羽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宫尚角虽然走了,但他对她的怀疑,并没有消失。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接下来,他还会有更多的动作。
而另一边,走出雁羽居,宫远徵忍不住道:“哥,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说了?我看她就是装的!肯定是她给宫子羽出的主意!”
宫尚角脚步不停,冷声道:“她的身体,不是装的。医官早就说过,她心脉先天受损,受不得惊吓和情绪波动,刚才的发病,不是装的。更何况,老执刃和宫子羽把她宠上天,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没法交代。”
“那……那主意真的是宫子羽自己想的?还有金繁和宫紫商,说不定是他们两个出的主意!”宫远徵不服气地说。
“不可能。”宫尚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眉头紧锁,“宫紫商心思都在发明和金繁身上,没这个城府。金繁虽然沉稳,却只懂护卫,不懂权谋。能想出这种以退为进、精准拿捏长老会和我心思的法子,绝对不是他们。”
他顿了顿,沉声道:“去查。把宫雁羽从小到大,所有的事,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她见过什么人,看过什么书,做过什么事,一点都不许漏。还有那个云为衫,一起查。”
“是,哥!”宫远徵立刻应下,虽然还是不服气宫雁羽,却对宫尚角的话言听计从。
宫尚角再次看了一眼雁羽居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雁羽妹妹,我倒要看看,你这副柔弱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真面目。
而雁羽居里,宫雁羽叫来了云为衫。
两个人坐在窗边,宫雁羽开门见山,声音平静:“云姑娘,我知道你是无锋的人。”
云为衫的身子猛地一僵,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警惕,手悄悄摸向了袖口的暗器,声音紧绷:“二小姐,你胡说什么?”
“你不用紧张。”宫雁羽看着她,淡淡道,“我没有要拆穿你的意思。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哥哥是真心的,你也不想待在无锋,你想摆脱他们的控制,对不对?”
云为衫看着她清透的目光,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我是无锋的魑阶细作,被他们逼着进宫门,但是我不想害子羽,我只想摆脱无锋,好好活着。”
“那就好。”宫雁羽微微颔首,“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无锋害死了我爹和我大哥,还想搅乱宫门,我要灭了他们,你要摆脱他们,我们可以合作。你把你知道的无锋的情报告诉我,我帮你掩盖身份,帮你摆脱无锋的控制,护着你和我哥哥。”
云为衫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动容。她在无锋长大,见惯了背叛和算计,从来没有人,在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不仅没有杀她,反而要和她合作,帮她摆脱困境。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对着宫雁羽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坚定:“多谢二小姐。我愿意和你合作。我知道的所有关于无锋的情报,都会告诉你。我也会拼尽全力,护着公子,护着宫门。”
从这一刻起,两个都藏着秘密的女子,达成了同盟。云为衫把自己知道的无锋等级制度、细作训练方式、还有这次入山的新娘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细作,都告诉了宫雁羽。而这些情报,都成了宫雁羽后来布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