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张真源直到看到狐仙才知道宋亚轩让自己深夜陪他来狐仙阁的原因是什么。
狐仙阁的陈设应季节而变,秋之岛的这间,偌大的房子里被枫叶型的灯笼围绕,角落里有香炉,暖黄的光芒和轻微的幽香都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想清楚了?”狐仙悠闲地喝着茶,眼神透过方形的镜片轻飘飘地落在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和他对视,点了点头,说:“想清楚了。”
狐仙追问:“不后悔?”
宋亚轩表现得很坚定:“嗯。”
一缕茶香袅袅,狐仙轻轻勾了勾手指,他背后连成片的暗格中就有一个打开了。
青绿色的油纸伞赫然而出,狐仙放下茶盏,手边的木匣里冒出一团紫色的烟雾,烟雾勾缠着纸伞飘动,逐渐幻化出一只狐狸的形状,伞就稳稳地落在狐狸毛绒绒的尾巴上。
宋亚轩记得这只狐狸,她的名字叫阿寅,有一口如锯子般锋利的牙齿,喜欢用尖锐的声音发出响亮的嘲笑。
看着阿寅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缓缓飘向宋亚轩,张真源急忙上前一步抓住宋亚轩的胳膊,同时对狐仙说道:“等我们一下!”
张真源飞快地推开格栅门,把宋亚轩带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外面。
“那是陈好的伞?”刚站定,张真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宋亚轩诚实地点了点头。
可张真源就像是被雷劈中了,瞬间瞪大了双眼:“你知道?!你可没跟我说来狐仙阁是为了这件事啊!”
“现在说了啊~”宋亚轩咧嘴一笑,然后突然如梦初醒般的伸出一根手指对张真源说,“而且我好像没钱,一会儿得你来结账。”
“这很重要吗?不是,确实重要……”张真源直接被劈了个外焦里嫩,用力打了打脑壳才让自己的思绪清晰起来,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后问:“你知不知道那把伞什么来头?”
宋亚轩还记得上次来时狐仙说的话,复述道:“伞面是用白蛇的蛇皮制成的,伞骨也选的是蛇身上最坚硬的骨头……还有,因为被陈好丢了,所以变成凶器了。”
“不是丢了,是被抢走的!”
张真源认真地盯着宋亚轩,回忆道:“那时候我刚加入预言家没多久,顾淮选了一场机关类游戏,游戏的设定是在一座山顶的木屋里有下山的密道,到了山脚下游戏就结束了。
我们在里面困了三天,试了所有的方法都不行,现在想想可能并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屋子里的机关被人篡改了,为的就是逼我们从木屋外面下山。
其实木屋外面是有一条下山的路的,只是因为太过偏僻,很少有人走,并且有大量的妖怪把守。”
“妖怪?”宋亚轩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名词,好奇道,“游戏里经常出现吗?”
“问题就在这儿,除了那次我再也没有在游戏里见过妖怪,不止是我,顾淮也没见过。”
说到这里,张真源的面色更加凝重起来。
“它们很像是狮子,但又不是,我看到的是一张人脸,耳朵非常大,有点像是大象的耳朵,上面还盘着两条蛇。
我负责开路,陈好负责断后,顾淮、薛北、无眼还有几个杀手都走在中间,我们就在半山腰上碰见了它们。
它们的速度非常快,我只听到陈好尖叫了一声,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我听到旁边森林里树叶沙沙地声音,但根本就没有风,再回过神来时,所有的妖怪都不见了,伞也不见了。
陈好很喜欢那把伞,她在队里的地位仅次于顾淮,回去之后预言家高层帮她找了很久,可就是没有一点线索。
现在,三年过去了,这把伞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又到了你的手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宋亚轩僵住了,这些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他只想尽可能的为T战队做点事情,顾淮的挑战书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T战队所面临的困境,可他作为一个信任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只有这把伞。
按照上次狐仙的说法,武器对原主人是很忠诚的,一旦陈好发现伞就在狐仙阁,她一定会来买,到时候他就没戏了。
经历了这几次游戏,宋亚轩还没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有多强大,反倒是这把伞呼风唤雨,引来天雷的能力格外出众。
他不想轻易放弃:“可是伞是我在春之岛的武器市场买的,当时贺儿也在,还有马哥,他后来还陪我一块儿训练来着,也没发现有啥问题啊。”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三年前,预言家的实力已经仅次于知更鸟,没有战队会无缘无故来找预言家的麻烦,他们不敢。”
张真源也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多虑了,还是伞的背后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只是隐隐感到不安。
这时候,格栅门突然被打开了,狐仙和阿寅出现在门后,后者的尾巴像条围巾一样缠绕在前者的脖子上。
狐仙问:“两位考虑好了吗?”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做好了决定,转过去面对狐仙坚定地说:“考虑好了,我要那把伞。”
张真源惊讶地抓他手:“亚轩?”
“真源我理解你的意思。”宋亚轩回握住张真源的手说,“但是恶魔之子的时候陈好已经看到我用这把伞了,她迟早会找过来,不管伞的背后有什么,如果落进她的手里,那对T战队的威胁会更大。”
张真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放手。
狐仙心领神会的身体一侧,让出一条道来,宋亚轩就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屋里。张真源在他身后蹙了蹙眉,但没有办法,最终还是跟着进去了。
伞已经被交到了一个长兔子耳朵的女人手里,在她的带领下,宋亚轩走进了狐仙阁更深处的地方,张真源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如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跟他一块儿进去。”狐仙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张真源后知后觉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狐仙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张真源一心扑在宋亚轩身上,没再多问,抬腿便朝宋亚轩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房间里如同另一个世界,张真源在门口就愣住了,放眼望去,深邃的天空,满天的繁星,自己仿佛置身于旷野,在星幕之下感受夜风习习,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与美好。
“这是你朋友的意识,我们要找到他作为交换的那部分记忆,净化伞的戾气。”
看到张真源进来,里面一个像大鹅的女人解释道,但是张真源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在哪儿。
张真源顿时反应过来,美丽的星幕只是一种障眼法,真实的景象已经被蒙蔽了,如果不管不顾的往里走,天知道会碰到什么。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紧接着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进入别人的意识,这应该是丁程鑫的能力,狐仙阁是怎么做到的?
忽然,星幕出现了波动,以宋亚轩为视角展开的回忆恰似一幅连环画,在夜空中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宇,这个被宋亚轩当成神来崇拜的人,现在宋亚轩必须用自己和她的记忆来做交换。
张真源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知更鸟的队长,随着画面放映,他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到,宋宇叫宋亚轩“阿轩”,辅导宋亚轩的作业,给宋亚轩做甜点和手工,带宋亚轩去游乐场,教宋亚轩认识不同的动物和植物。
宋亚轩的整个童年都和宋宇有关,宋宇买的玩具是宋亚轩最喜欢的,只有宋宇买的糖宋亚轩才吃,小时候宋亚轩晚上怕黑,宋宇就会给他讲故事,每晚都不重复。
姐弟之间的感情是那么的真挚,现在说要把这些美好的过去全都拿出来,洗干净,变成一张白纸,不免让旁观的张真源都有些伤感。
宋亚轩拥有和宋宇在一起的完整的记忆,随着宋亚轩慢慢长大,宋宇仍旧如影随形,触及到了宋亚轩生活的方方面面。
张真源从这里开始皱起了眉,宋亚轩过往的经历是真实的,他能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可宋宇完美得让他感觉不真实。
夏天,她带宋亚轩游泳,冬天,她教宋亚轩滑冰,雨季姐弟俩一块儿上山采蘑菇,没有一个品种是她不认识的,旱季她又带着宋亚轩去研究化石,她甚至还懂音乐,会跳舞,会拉小提琴,写字娟秀,绘画精美,长相更是完全符合大众审美,无论男女都会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真是个美女。
画面忽而转到了一间化学实验室,宋宇束起了头发,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认真地研究装在瓶瓶罐罐里的药水——其他的优点仅仅体现在生活中,这才是宋亚轩一直知道的宋宇的本职工作,科学家。
“你来啦?”
有人从宋宇背后走近,她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
转过身来,宋宇明眸皓齿,轻声唤道:“阿轩。”
张真源猛地一惊,差点没站稳。
只见,一只男人的手搭在了宋宇肩头,是左手,中指上明显戴了一枚戒指,宋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容灿烂道:“你已经戴上了?”
男人说:“是啊,别人问起我就说我是你未婚夫。”
宋宇的幸福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那个阿轩也是,随后,阿轩提醒宋宇今天又忘了吃早饭,两个人十指相扣地走出了实验室。
张真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五雷轰顶,脑子里一团乱麻,剪不清理还乱。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发现这些画面中的奇怪之处,除了宋宇的十全十美,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点,就是宋亚轩的视角。宋亚轩比宋宇小了十几岁,宋亚轩读大学的时候宋亚轩还是个小豆丁,所以在画面的一开始,宋亚轩总是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宋宇的脸。然而就从宋宇教宋亚轩滑冰开始,宋亚轩的视角变成了平视,偶尔甚至是俯视,这说明宋亚轩在原世界中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宋宇。
这里还可以理解为是宋亚轩一个男生,到了中学以后个子蹿得比较快,但——姐姐和未婚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宋宇进游戏的时候宋亚轩甚至还未成年,他怎么可以当宋宇的未婚夫?
这是不管从哪个角度强行解释都解释不通的!
紧接着,张真源想起来,宋亚轩不止一次提起过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有过一个女朋友,但是上船以后就不记得她了,照理说东方之轮不应该有这个后遗症,他们谁都没有忘记自己在原世界的经历。
如果现在放映的这些画面都是真的,宋亚轩忘记的“女朋友”其实就是他一直以为的,自己的姐姐宋宇?
这不对!
就在张真源慌张到胸口剧烈起伏的时候,画面忽地一闪,整个房间都开始轻微地抖动,就像地震了一样。
“本体在反抗,你的朋友潜意识里不希望我们碰他的这段记忆。”
鹅女士又给张真源解释,可还没等张真源回过神来她又冷冷地补了一句:“但我们非动不可。”
话音落,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那把伞像受到了召唤一般悬停在星幕下,撑开。
戾气本是无形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可就在伞打开的那一瞬间,张真源切实的感受到心脏一悸。
最外面的那一层油纸被无形的业火烧穿,大小不一的孔洞中释放出大量浓密的黑雾,一下子就勾起了人心里最深处的痛苦与绝望。
青色的油纸是伪装,里面白色的蛇皮竟然也是假象,黑雾将它们全部剥离,露出了本体。
呼——!!!!
张真源看到一条长着九个头的大蛇从伞端出发,裹挟着黑雾向自己游来,巨大的冲击力迎面扑来,他猛地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心脏。
同时他也看清楚了,伞的本体是一条青色的九头蛇,那九个头并非蛇头,而是人头。
这时候,由宋亚轩记忆幻化而成的绚丽光芒恰似缝补天衣的针线,带着馥郁的芳香,给它穿上了一件新衣。
震动停止,光芒散去,星幕也消失了,九头蛇默默地变回了伞的样子,安静地坠落,躺在房间一隅。
张真源心有余悸地站起来,看到宋亚轩坐在一个高台上,刚才说话的鹅女士正通过电脑操作将他放下来。宋亚轩虚弱的样子让张真源再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猪先生捡起了伞,递给了着急跑过来的张真源。
“结束了。这是正常反应,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自己醒。”
不等张真源问,鹅女士就自觉地解释,并且示意张真源可以出去了。
张真源快速查看了一下宋亚轩的呼吸心跳,确定都是正常的才松了一口气,但张真源并没有动,而是扭过头,无声地盯着鹅女士。
鹅女士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耐烦地翻了一下眼皮,随后去找了一台轮椅出来。猪先生帮忙把宋亚轩放到轮椅上后张真源才沉默地推着轮椅出了门。
“你们回来了~”狐仙的眼神从账本上移开,轻轻地掠过脸色苍白的宋亚轩,落在张真源脸上,“看来只能你替他付钱了。”
狐仙自说自话地拿过算盘就开始拨动。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伞,感受着它的重量,伞面粗糙的纹理和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伞的本体是九头蛇。”
说完这句话,张真源意外的看到狐仙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连拨动算珠的手也本能地停了下来。
片刻后,狐仙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你看到了?”
张真源:“你上次对我朋友说伞面是用白蛇的蛇皮做的。”
狐仙:“生意人也免不了会看走眼。”
“真的?”
张真源不太相信,狐仙则露出了苦笑,难得诚恳地说:“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们一般不称呼他为九头蛇。”
张真源疑惑:“那叫什么?”
“相柳。”
刹那间,狐仙阁的灯光暗了又亮,狐仙张开了嘴巴说话,可声音却不像是他发出来的,仿佛是整栋房子都在回答这个问题。
张真源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神,狐狸阿寅就在这时候飘到了他面前。
“传说,共工有一臣子,名曰相柳,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所抵之处,土地山川均变为沼泽溪流,而后大禹杀死相柳,其血流过的地方散发出腥臭味,不能种植五谷……”
在阿寅疑神疑鬼叙述的过程中张真源平复好了情绪,在她的话里抓到了重点:“大禹治水?水神共工?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寅突然爆发出尖锐的怪笑,狐仙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张真源能感觉到,他们并不开心。
“你如果真的感兴趣,我这里有一本书可以卖给你~”狐仙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右手灵活地打出一个响指,他身后的几百个抽屉中有一个应声而动,飞出一本破旧牛皮书来。
阿寅用她的尾巴接住了书,随意地翻阅了一遍,略带嘲讽地说:“什么臭墨烂书,才不会有人要呢~”
她尾巴一甩,牛皮书稳稳地落进狐仙手里,接着化为一缕烟钻进了木匣。狐仙把书翻过来放在柜面上,封面呈现出旧纸张的浅黄色,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张真源并没有看懂狐仙和阿寅演双簧一样的一通操作,但直觉告诉他,他刚才和某个秘密擦肩而过,狐仙是在暗示他。
“我买了。”张真源上前一步拿起牛皮书,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87,
巨大的豪华包厢里,数十个音响拼了命地发出尖叫,墙壁上悬挂着十字架,身材曼妙的女子就侧卧在十字架下醉酒,有人凑近了她的耳朵说着悄悄话,不一会儿两人十指相扣,交叠的身躯和甜腻的声音却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五颜六色的灯光乱七八糟地打在人脸上,好好的人间被勾勒得如同地狱,地上散落着针管和不明液体,一双双肮脏的脚边突然滚落了一个少年,他的半张脸血肉模糊,啤酒瓶的最玻璃片扎在他眼睛下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没有人有闲心管他,衣衫不整的奴隶更不止他一个。
马嘉祺和几个同事一起被迫跪在加长的会议桌上,浑身滚烫,每一个衣服的破洞里都能看见伤痕。
忽然,打火机焚烧了一沓钞票,一个人将滚烫的灰烬盛进酒杯,再淋上冰冷的酒液,满满一杯全都灌进了马嘉祺嘴里。
在折磨人这件事上他们总是无师自通,马嘉祺也算是习惯了,他全部都咽了下去,那个人将酒杯摔碎在他面前,随后就有一声枪响,马嘉祺浑身一凛,手掌撑在碎玻璃片上,紧接着挪动膝盖压过玻璃,朝会议桌的另一端爬行。
好吵……
马嘉祺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想砸掉音响,再堵住这帮人的嘴,最好永远都别再听到他们欢呼。
终于爬行到终点,迎接马嘉祺的不是掌声,而是一桶早已准备好的冰水。
“给你醒醒酒~”
有人揪住了他的头发,将呼吸不畅的他推翻。一束冷光恰到好处地包裹了他的全身,马嘉祺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好像赢了?
没错,他的同事都还没有爬到终点,刚才把赌注押在他身上的人大赚了一笔,拿出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钞票,纷纷扬扬地撒出去。
马嘉祺瑟缩起来,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是钱,而是纸牌……
马嘉祺从噩梦中惊醒,面对陌生的环境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尚未从恐惧中抽脱出来的身体就如同惊弓之鸟,有人在扶他,他本能地抬手用力打过去,随后又害怕地爬到床的另一边,被子一卷,把自己完整地裹了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马嘉祺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丁程鑫,而丁程鑫手臂上红了一片,显然是被他打的。
天色已经大亮,温暖的阳光和舒缓的微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丁程鑫眼下乌青,可见一夜辛苦。
马嘉祺顿时觉得很是愧疚,但抱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张开嘴就是一阵猛烈地咳嗽,丁程鑫赶忙给他冲了一杯温热的糖水。
“哥,我给你带早饭了……”刘耀文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盒推门进来,看到马嘉祺坐在床上霎时眼睛一亮,“马哥你醒了啊?药吃了吗?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多买了一份小面你要不要吃?”
“咳咳,对不起,我……”面对刘耀文连珠炮似的提问,马嘉祺一着急就咳得更厉害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糖水还没咽下去,呛得脸颊通红。
丁程鑫怕糖水洒了,先接过来,无奈吐槽道:“你都好久没这么关心我了。”
刘耀文一愣,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
丁程鑫给马嘉祺挑了两个菜包和一个白煮蛋,顺嘴问道:“严浩翔呢?”
刘耀文:“许海棠有个书库,就在负一层,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查活死人的资料去了。”
马嘉祺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鲸落酒吧,昨晚的记忆悉数在脑海中浮现,他用力攥住了被子,小心地问:“昨晚……后来怎么样了?许海棠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们在这儿睡了一夜。”丁程鑫已经把鸡蛋剥好了,拿给马嘉祺说,“海棠社在秋之岛的据点就是鲸落酒吧,所以许海棠才会约我们在这儿见,不过她说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们,让我们今天再去找她一次。”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嘶……”
马嘉祺急着从被子里出来,结果就扯到了伤口,一下子载歪进丁程鑫怀里,并且非常不巧的扑在了丁程鑫胸口,两个人都弹了一下,两个香喷喷的菜包则先喂了地板。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姿势,怎么说呢,有点诡异,毕竟一个捂住了嘴,一个把手按在了胸部。
刘耀文刚咬了一口包子,见状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嘴里塞满了也说不出话,只能是睁大了眼睛,后脑勺都写着懵。
“你先吃饭……你不说我还要吃呢,饿死我了。”丁程鑫决定暂停心疼马嘉祺,自己咬了一口鸡蛋,把剩下的一半强行塞进了马嘉祺嘴里。
“浩翔也没吃呢吧?你跑一趟,给他送过去。”丁程鑫简单挑了一点够自己和马嘉祺吃的,剩下的全还给了刘耀文。
刘耀文一脸“我没做错什么吧”的表情被丁程鑫推出了门,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关门砰的一声把它唤醒了,刘耀文就这样脑瓜顶上放着光,默默凌乱。
丁程鑫坐在靠墙的办公桌前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面包,吃的太急觉得有点噎,便去拿牛奶,忽而想到马嘉祺可能也要吃,就多拿了一袋。
“谢谢……”马嘉祺轻轻地接过来,咳嗽咳得嗓子有点哑,比起吃东西他确实更想喝点什么。
随后丁程鑫回到原来的位置,两个人沉默地就餐,互不干涉,关系疏离得好像刚认识第一天——不,马嘉祺认识丁程鑫的第一天也没现在这么尴尬,当时丁程鑫一直在和他聊天,缓解他的紧张。
既然上次是丁程鑫主动的,那这次是不是该换人了?
想到这儿,马嘉祺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偏偏丁程鑫也在同一时间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他又犹豫了。那些本该烂在回忆里情节忽然死灰复燃,实在让他难以承受。
披在肩上的被子悄然滑落,马嘉祺感觉到凉意低头一看,入目的是洁白的绷带,它把伤口,连带着腐烂发臭的人生都掩盖了。
马嘉祺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鼓起勇气说道:“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什么?”丁程鑫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望着他。
马嘉祺苦涩地笑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是出生在好人家的孩子,我住的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制度可言……说起来,制度这个词还是后来我跟一个同事学的。
小的时候,我家周围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我只觉得好看,我不知道那些田地里本来种的应该是稻谷。村里有一个厂,是专门收这种花的,里面有几百个员工,只有在那里干活才能吃饱饭,我去了以后才知道,这些花的名字叫罂粟,不过我当时连这两个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
我们那里很乱,谁手里有枪就得听谁的话,他们每天打来打去,根本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我奶奶说,我爸爸就是被他们打死的,至于我妈妈,我奶奶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像她不知道爷爷的尸体在哪儿一样。
再后来我奶奶也死了,我没有亲人了,他们说我长得不错,要带我去赚大钱。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然后,我就当了荷官。
那个酒吧是他们的一个窝点,泰国的、缅甸的、香港的,还有欧美那边的,各路人马都会来,交易一结束就来花天酒地。
我们这样的荷官每个月都会来新人,天天都有人死,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说了,都过去了……”丁程鑫看着马嘉祺越来越颤抖的身形,内心一紧,坐到他旁边轻轻抱住了他。
可是马嘉祺只是摇头,艰难道:“过不去,阿程,没有那么容易。后来那个酒吧终于被清剿了,在进系统之前我已经回学校上了好几年的学,但直到昨天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离开过那个酒吧。”
“不,你离开了,你现在是T战队的队长。”丁程鑫把自己的手盖在马嘉祺冰凉的手背上,但他不敢看马嘉祺的眼睛,强忍着内心的艰涩,劝人劝己,“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去,有些事情我也忘不掉,可是时间终究还是过去了。”
“你们昨晚吓坏了吧?”马嘉祺叹了口气,对那时的自己失望极了。
“没有,光顾着生气了……”丁程鑫捏了一把马嘉祺的手,随后又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笑道,“严浩翔昨晚不是揍了那人的脸吗?结果后来疼了一夜,早上才发现是手腕扭了,那个委屈啊,你说有些人的脸皮真就和别人不一样,他厚啊!”
“噗——”马嘉祺终于破功,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然后丁程鑫也笑了,两个人看向彼此的脸,马上又一起笑出了声,暂时扫除了积压一夜的阴霾。
与此同时,刘耀文坐电梯来到鲸落酒吧地底负一层,越过层层书柜,找到了面色凝重的严浩翔。
“翔哥我给你带早饭来了。”
刘耀文拎着餐盒在严浩翔眼前晃了晃,严浩翔没理他,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旧书,刘耀文便起了好奇,侧过头找了个角度一起看。
“活死人,你找到啦?”严浩翔翻开的那一页上统共没几个字,刘耀文很快找到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有些激动地说。
可是话音才落,他多看了两眼,马上就发觉旁边的插图很熟悉。
碧玉床、红蔷薇、白百合,还有潺潺的溪水在四周流淌,被选为祭品的人平躺着,法师在往他身上涂抹特质的白油……
刘耀文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怕道:“这不是伊丽莎白用我复活阿瑞斯的时候干的事儿吗?”
虽然当时刘耀文已经死了,但由于触发了buff,系统贴心的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死状,从那以后这个场景就成了他噩梦最新鲜的素材。
“做一个活死人的方式和当初伊丽莎白利用你复活阿瑞斯的方式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祭品必须活着。”严浩翔总算有反应了,他眼神空洞,用力捏着书页的手指节发白,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刘耀文头皮发麻,不想过多地思考这件事,可又觉得疑惑——用死人当祭品已经很恐怖了,还不够吗,非得用活人干嘛?
他忍不住问道:“活死人有什么好?为什么要做活死人?”
严浩翔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有人面对面告诉过他。
“为了传承。”严浩翔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道家封禁过一种邪术,说是从前有一些人因为放不下自己身前拥有的东西,又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只能去找一些年轻的‘器皿’,将自己的生命转嫁到器皿身上,让器皿代替自己活下去。
作为器皿的那个人并不会死,只是身体里多了一个灵魂,这个灵魂会和他自己的灵魂相融合,以优点覆盖缺点,从而进化成一个新的,拥有两者优点的灵魂,久而久之器皿本身也就拥有了这些优点。”
刘耀文不禁打了个寒颤,问:“然、然后呢?”
严浩翔:“器皿还会寻找新的器皿,新的器皿又会寻找下一个器皿,一代一代,薪火相传,直到最后,器皿吸收了所有前辈的优点,变成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