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证成功！丁程鑫先生，欢迎来到海棠社。”

头顶的机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丁程鑫把脑袋从一个扁方的盒子里挪出来，看着应声打开的机械门跟马嘉祺解释说：“这是海棠社的安全系统，昨天晚上许海棠帮我录进去的，视网膜认证是最后一步。”

马嘉祺打量了一下那个盒子，就在门旁边，深褐色，做得很精致，从表面看就像一个信箱。

酒吧里有一个专用电梯，藏得很隐蔽，丁程鑫首先用自己的掌纹解锁，乘电梯到达负一层。许海棠的书库就在旁边，用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隔开。然后再乘坐一台横向移动的电梯，此时则需要刷卡，而这种卡即使是海棠社内部成员，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丁程鑫手里那张就是许海棠亲自给的。这部电梯坐到底就到了最后一关，视网膜识别。

可见海棠社行事小心，如果信息没有提前录进安全系统中是绝对进不来的，但就算录进了安全系统中，没有得到许海棠这样级别的人物的允许，也是进不来的。

两人走进门，丁程鑫随口说道：“昨晚你没醒才用了我的信息，一会儿还是让许海棠把你的信息录进来吧。”

马嘉祺的精神没有很集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避道：“再说吧。”

丁程鑫只照字面意思理解，没多想，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海棠社的基地整体比知更鸟小了很多，统共只有一条走廊，员工也少，两人一路走进来还没看到人，只有一些机器人林立在不同办公室的门口。这些机器人感应到有人靠近时会自动进入警戒状态，确保没有危险后又自动解除。

许海棠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两人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门是关着的，可是隔音不好，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我再去试试看吧，但估计也就这样了……”

“请进。”听到嘟嘟嘟的敲门声，许海棠朗声道。

马嘉祺和丁程鑫便推门进入，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当然是许海棠，另外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卷头发，个子不高，年龄在35岁上下，看到来的是他们立即欣喜地站了起来。

“你们来啦！”许海棠笑逐颜开地迎上来，先和丁程鑫握了手，然后看向马嘉祺领口处露出来的绷带，僵了一下，接着问道，“马队长好些了吗？”

马嘉祺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好多了，谢谢许队长照顾。”

“哪里的话，应该的……”

许海棠笑容更甚，也和马嘉祺握了手，他们俩客套的样子让丁程鑫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记得从前上班的时候，他遇到其他单位不熟的同事也是得先用力握一下手，摆出笑脸说两句不近不远的话。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青璃现在的队长，李婷。”许海棠说着引两人和李婷打招呼，然后又指着两人对李婷说，“他们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以前的知更鸟，现在的T战队的马队长和丁先生。”

“呃，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叫我名字就好了。”丁程鑫略感尴尬地抬了抬手。

马嘉祺随即复议：“我也是。”

“哈哈，那你们也叫我名字好了。”许海棠欣然接受，带着他们走向宽敞的沙发说，“坐吧。”

沙发边摆着待客用的茶水和水果，许海棠也不摆架子，和李婷一起坐在了两人对面。

“不瞒你们说，我是替青璃给你们写的挑战书，但原则上我已经不属于青璃了，只能以海棠社的名义。”许海棠给他们倒着茶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年末在冬之岛有一场盛会，排名前200的队伍都能参加，我看了你们的排名……反正我觉得你们要是不去就太可惜了，刚好青璃现在的排名是164，我就和李婷商量了一下，自作主张地请你们来了。”

这个心意无疑是好的，马嘉祺和丁程鑫对此都没有特别的意见。

“其实我们有一个问题，海棠社和青璃究竟是什么关系啊？”丁程鑫想了想，还是把这个一直以来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许海棠多少有点无奈，但她没想着隐瞒，还是很诚实地陈述道，“其实这套制度是从预言家那里学来的，我几年前跟着他们混过一阵，后来叛逃了。

预言家明面上只有一支主队和一个杀手团，杀手团对主队的队长顾淮唯命是从，但其实主队下面还有不计其数的小队。这些战队主要分两类，一类是自愿依附预言家的，签协议，为主队做事，平时也参加游戏，到了期限想单干了也可以走，不过要付出的代价似乎不少。

另一类则是无依无靠的玩家，没人愿意和他们组队，单打独斗在游戏里又赢不了，没有办法了才去预言家的。他们的地位很低，主队会把他们分成四组，短暂地训练以后就进游戏，专攻一个类别，说白了就是赚积分刷经验的炮灰，因为主队就那么几个人，不可能一直进游戏。

送一群炮灰进去，让主队的一名成员带着，到最后，赢了积分算主队的，输了也就是损失几个玩家的命，主队根本不在乎。

他们实行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虽然组队却始终是个人战，在游戏里立了功的就可以升级，一直没什么作为的只能过着缺衣少食的生活，倍受打压。等级高的玩家有机会成为临时领队，和主队的成员一起带队进游戏，如果顾淮满意就会让他加入杀手团——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

比起预言家，海棠社没有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森严，从每一个青璃这样的小战队中选一个积分最高、战绩最好的玩家就形成了我们的主队。这样做一来可以提升排名，二来，像青璃这样的小战队也能有所依靠。

据我了解，现在全服前十的战队中大部分都采用的是这样的模式——绝安也是。”

最后这句明显话里有话，许海棠看向马嘉祺和丁程鑫的眼神也略有闪躲，两人心下了然，昨晚那三个混蛋就是绝安下面小战队的成员。

绝安队长，为人耿直、耳根子软、哥们义气、崇尚武力，仗着一身的腱子肉还有点目中无人，只要他们回去诉个苦，再适当的隐瞒一些真相，添油加醋，T战队和绝安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也是无奈。

马嘉祺低下了头，手不自然得在裤子上蹭了蹭。说到底是他惹出来的事情，别人不在意，可他免不了感觉愧疚。

丁程鑫倒是接受得快，主要他的注意力还是在海棠社的体制上，忍不住问道：“这样难道就没有什么缺点吗？”

“当然有。”许海棠看了看李婷，坦诚相告，“就拿青璃来说，海棠社在一日，青璃就没有出头之日，两者是捆绑关系，但又不是荣辱与共，换句话说，海棠社好的时候青璃未必好，海棠社不好的时候青璃却一定不好。”

听着这话，李婷垂了垂首，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们这样的人能遇到海棠社已经很好了，只要海棠社能坚持下去，我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浑身也散发着一股慈母的气息，再加上毫不做作、无比宽容的态度，听她说话的旁观者从她的语气中不禁能联想到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她是母亲，身边坐着爱她的丈夫和孩子。

马嘉祺皱了皱眉，许海棠不止一次的说了”青璃这样的战队“现在李婷又说，他觉得奇怪，问道：“什么叫‘这样的人’？”

提到这个问题，许海棠今天第一次冷了脸，甚至于说话的语气都是冷的。她不擅长伪装自己，所以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在我来之前，鲸落酒吧比现在更恶心，说它是个青楼都不为过，许多觉醒的能力不是很强的新玩家，尤其是女玩家，被老玩家诓骗着来到这里，被迫从事一些见不得人的工作。”

许海棠悲哀又坚定地说：“你们也看到了，海棠社都是女玩家，因为我想救她们。

知更鸟位列全服第一，所以你们可能不知道，春夏秋冬四座岛其实就是一个封建时代的缩影——觉醒强大能力的玩家欺压弱小的玩家，老玩家诓骗新玩家，男性玩家歧视女性玩家，排名的先后对应的是地位的高低，顾淮之所以不可一世，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他是预言家主队的队长，岛上不允许使用能力，但强大如雾先生也是可以不受约束的。”

随着这些描述，李婷想起了过往，心中难免感到凄凉，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手指勾住上衣下摆的拉链来来回回地绕。

“你辛苦了……”马嘉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丁程鑫也跟着站了起来，完全是出于对许海棠的尊重。

她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所以说的应该都是真相。

许海棠调节好情绪，又微笑着问两人：“那挑战的事，你们是同意的吧？”

马嘉祺略有些犹豫，琢磨道：“既然是年末盛会，那还要一个多月，期间起码还有一场游戏……”

“不，不用！”许海棠着急地摆起了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可以一个月只进一次游戏的，你们不知道吗？”

89，

“他没什么事，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醒了。”贺峻霖给昏睡的宋亚轩盖上了被子，在两边仔细地压了压说。

张真源看看窗外耀眼的阳光，再看看宋亚轩，愁眉不展地嘟囔道：“已经过了好多个小时了啊……”

“你担心啥啊？”

贺峻霖找了个地方坐下，从他的角度来看，伞拿回来了，而且宋亚轩面色红润，状态怎么也比焦虑得一夜未眠的张真源要好。他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说啊？”

张真源正站在床头，对着宋亚轩的脸左看右看，听到这个问题后背明显僵了僵，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面对贺峻霖。

“好吧，是有一件小事……”张真源不自然地捏起两根手指，以此来形容这件事的小。

他在贺峻霖身边坐下，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就有一个人哈……这个人我认识，你不认识！他有一个姐姐，但是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小在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后来他谈了一个女朋友，这个女朋友呢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和他姐姐特别像……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啊？”

第一遍的时候贺峻霖属实是给绕晕了，但他看到张真源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尝试自主理解。

“你是说有一个你认识但我不认识的人……你直接说你有一个朋友不就完了吗？”说着，贺峻霖忽然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的姐姐和女朋友长得很像？”

“不光是长得像！”张真源着急地手舞足蹈起来，比喻道，“就当他是A吧，他的女朋友是B，姐姐是C，B和C从外貌到性格再到生活习惯等等，完全一摸一样！”

张真源的眉头用力地皱在了一起，而贺峻霖听完他的话，眼神直接暗了下去。

“B和C在一起出现过吗？”片刻的沉默后，贺峻霖忽然问道。

张真源迷茫了一下，仔细地回忆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得是没有。”

“那么有一种可能。”贺峻霖平静地得出了结论，“A是人格分裂。B和C一模一样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但A分不清楚，他时而以B男朋友的身份生活，时而又以C弟弟的身份生活。”

张真源震惊到一时失语，使劲地思索了一阵后才木然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着，“人格分裂……这就说得通了……”

贺峻霖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宋宇既是宋亚轩的姐姐也是女朋友？”

“耶~你是怎么知道的？”张真源吓得往外一弹。

“这很难猜吗？”贺峻霖给看笑了，无奈反问。

张真源：“……”这么明显嘛？

不过贺峻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毕竟涉事的主体是宋亚轩，张真源更是烦躁地猛抓了几下头皮，急切问道：“你在游戏里见过这种情况吗？”

贺峻霖摇头：“没有。之前有传言说宋宇是有男朋友的，可能是系统的原因，宋亚轩的那一半人格暂时进入了昏睡状态。”

张真源：“昏睡状态……就是还会醒咯？什么时候？”

贺峻霖：“这我也说不准。”

张真源紧张地抓住贺峻霖的手：“你说他会不会在游戏里，突然就变成另一个人格，然后把我们全忘了？”

贺峻霖：“可能吧？我不太懂。”

“啊啊啊！”张真源本以为雾先生是救命稻草，结果也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顿时瘫倒，不愿面对现实。

贺峻霖拍拍他大腿宽慰道：“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至于不知所措。”

“可是不对啊，就算宋亚轩是人格分裂，宋宇不是吧？她为什么不带宋亚轩去看病，反而还陪他演戏呢？”张真源说着，目光落到倚在床边的伞上，更加觉得眼前一黑，“这伞偏偏还是陈好的，完了，以后和预言家不死不休了……”

贺峻霖听了他的话蜷了蜷手指，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眼含深意地看了看那把伞。

“这是陈好的伞？你不是说伞面是九头蛇的蛇皮吗？”

“是啊……的确是陈好的，我见她用过，怎么了？”张真源不明所以。

“宋宇就是在游戏里被一条九头蛇杀掉的，是在半年前，但陈好这把伞已经很多年了！”

贺峻霖一语把张真源点醒了，如果说九头蛇早就死了，甚至于它的皮都被剥下来制成了武器，那半年前杀了宋宇的那条是什么？

莫非有两条九头蛇？

之前张真源可能还会这么认为，但狐仙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九头蛇是水神共工的臣子相柳，这世上不会有两个相柳。

另一个问题顺势浮上两人心头，宋宇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正思考着，张真源的随风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他迅速地接通，听到了马嘉祺的声音。马嘉祺简短地传达了海棠社的事，让他们三个尽快到鲸落酒吧会合，张真源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张真源头疼地望着还没醒转的宋亚轩，问贺峻霖：“他怎么办啊？”

贺峻霖站起身说道：“我可以把他放进我的空间里。”

一听这话，张真源脸都白了，连忙提醒道：“可别，我上次在你空间里差一点就被顾淮弄死了！”

“呃……”贺峻霖挠挠头，想起来是有这么件事，但他也没别的招了，“不然我们还是带他一起吧，反正马哥他们都在海棠社过了一夜了，许海棠应该不介意再给宋亚轩找张床。”

“行吧。”张真源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走到床边想把宋亚轩抱起来，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在睡梦中的宋亚轩突然猛地一抽，大声呼唤道：“阿宇！”

张真源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他震惊地看向贺峻霖，不敢相信地确认道：“他在喊谁？”

贺峻霖的眉宇用力地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他女朋友。”

海棠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