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适应比黑色更黑的黑暗是个艰难的过程。
绝不是说用力闭紧眼睛再睁开那样简单。事实上在这间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房间里不存在纯粹的黑,有如舞台幕布那般又厚又沉的窗帘挂满整面墙,绿色的天花板绽开一朵吐露着粘液的花,焦枯的绿色吊起成串脸孔模糊的人形彩绘。
明亮的橘色火焰在假的壁炉间跳跃,手舞足蹈的一抹魂。
贺峻霖脚上蹬着特制的皮鞋踩在光滑的红褐色瓷面上,投影仪圆形的眼正对着他,变幻的光影没过他的脸庞。
贺峻霖好了,这个位置准了。
他朝机器后的人比了个手势,经柠檬加肉桂的蜡烛洗涤过的空气有点酸,贺峻霖厌烦地揉了揉眉头。
贺峻霖别碰那个。
无线对讲机卡在耳骨之间,长时间的佩戴致使他右耳鲜红。贺峻霖早已习惯了这类隐痛,就如他习惯了那块长着肌肉纹理的暗红色遮光帘一样。
贺峻霖什么都别碰。
许多不光鲜不高雅不愉悦的东西需要被塞进帷幕下,而看得见的眼睛必须要假装是只瞎了眼的雁。
适应黑暗的第一步就是打穿自己的喉咙。
“又去给小女友送饭啊?”
等以贺峻霖为首的一组人收好尾预备离开时正巧撞上午休的另外一组。他将抠下的麦克风攥在手心,一根卷曲的黑色线路固定在后腰处,卸下点负担的贺峻霖面色微微缓和。
贺峻霖我和她没在交往。
贺峻霖年纪小又长得嫩,初来乍到那会因为这副娇小的外形大家都将他看做是单纯的稚子。头次见他和异性走得这么近,年长的几位不免打趣几句。
他倒是不介意被挂在嘴皮子上叨几句,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但他不能确保这些暧昧的言论会不会影响到珍丽,逢人说起总是要翻来覆去的解释。
贺峻霖她不喜欢我。
了然的目光霎时转变为同情。贺峻霖掂起热腾腾的饭盒,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砸了下就近人的肩膀。
贺峻霖吃你们的饭吧,别瞎整些有的没的。
贺峻霖自认为他没那么多小心思。就像是在马路牙子边拎起一只脏兮兮的小奶猫那样,把它洗干净喂饱再哄它入睡,一时的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仅此而已。
贺峻霖挺闲的嘛
贺峻霖推开门就见珍丽百无聊赖地指挥着箭头满屏幕乱戳,看向他的眼睛里凝着一汪泪,像是困乏得不行了。
珍丽今天吃什么啊?
贺峻霖你就只关心这个,小猪。
珍丽真的很饿了嘛,我坐了一天都没动过。
这话倒是不假。珍丽从上班到下班时刻窝在隔间,她不善交际也不乐于交际,在会所干了三年就贺峻霖和她最亲。
贺峻霖还是别出去的好,万一你倒霉碰上突发状况想哭都没地哭。
贺峻霖的手有着会所服务员特有的美观。指骨纤长,骨肉匀称,十只指头光洁柔软,修整过的指甲犹如粉白的桃花瓣,舞动之时优美非常。
珍丽盯着他用这双手依次掀开盒盖,尔后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她眼前。
贺峻霖今天是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碰到不喜欢吃的不要扔,我吃。
贺峻霖总惯着她挑食的不良习性,每次都拣她不要的吃。边吃还把她喜欢的通通夹给她。
珍丽贺峻霖。
贺峻霖嗯?
珍丽我其实……
珍丽纠结许久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将过往种种向他合盘拖出,刚放下筷子开了个头便被贺峻霖抬手截断。
贺峻霖等一下啊。
贺峻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垂在胸前的麦克风复又挂回他耳际。滴滴响了两声后,贺峻霖的脸色乍然严肃起来。
贺峻霖好,我知道了。
珍丽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猛地站起身一边整理着装一边将他吃过的饭盒打包好。甚至来不及多看她一眼,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珍丽诶!
贺峻霖抱歉抱歉,上头说有大人物来,我先不陪你了。
珍丽贺峻霖!
贺峻霖祖宗,有什么事等下再说,等下再说啊。
珍丽等下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的低喃被砰然带上的门彻㡳切断。转眼之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珍丽瘫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难以呼吸。
挪开覆盖其上的页面,出现在眼前是一张像素有些模糊的图像。仿佛是随手拍下的,凌乱的衣衫挤在边角,躺在中间努力裹紧自己的少女受惊地望向镜头。
那个光着的,苍白的,四分五裂的少女,赫然是高中时期的珍丽。
珍丽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旋着怎样的死法才能无痛且体面。可现实是她呆坐着,视网膜上倒映着盈白的光斑,表情镇静地点开了对方的邮箱。
是谁——
照片是刘耀文那拨人拍的无疑。珍丽不清楚刘耀文有没有私下传播,但她敢肯定这条简讯绝不可能出自刘耀文本人之手。
还有谁——还可能是谁——
贺峻霖珍丽。
贺峻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珍丽下意识扭了下头,迟钝的发觉贺峻霖是在用员工内部的麦克风呼叫她。
珍丽我在。
贺峻霖609号包厢,得你亲自送。
上头特地嘱咐过,宋少爷近日归国指定要在旗下的会所举宴,大张旗鼓的邀请了各路同阶级同年段的少爷公子哥们赴宴,必须打起全部精神,不得马虎。
贺峻霖和珍丽是同一类人,都不太关心名流八卦社会时事,也就在来的空档听前辈们提了一嘴。
宋家独子,钦定继承人。当年被国外的顶尖学府录取,一去就是两三年,如今学成归来打算接手家族企业。
他站在靠后方的位置等了一阵。等来许多熟悉的面孔,或多或少都来消费过,唯有被夹在中间摆着一张臭脸的高个男人瞧着有些眼生。

“别他妈拽我!”
“严浩翔来不来关我什么事,要女人不认兄弟,谁跟这货玩谁倒霉!”
“别生气别生气,严少在国外来不了没办法。今天东家请客,咱们放开玩啊,放开玩。”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往里走。贺峻霖没得到指令便极有职业操守的站着没动,直到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贺峻霖是吗?”

“609号,让她来送。”
.
严浩翔绝情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绝情。
他不是真心掺合这种事。对刘耀文来说一个女人而已,他拿她找找乐子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况且他也没讨着好。
被一车撞翻不说,还被关进狗笼里当狗使唤。一朝阴沟里翻船,严浩翔落井下石的动作比谁都快。
要不是他从中作梗,以刘家的势力怎么可能找不到他。要不是严浩翔,他也不必被那个贱人凌辱,到现在还在吃药看心理医生。
甚至在他被解救之后严浩翔还蛊惑他爹妈不追责到底。等他醒来,他人跑国外去了,那两个绑架犯更是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没抓住人撒气的刘耀文气得把病房砸了个稀巴烂。
“刘少?刘耀文!”
有人在他耳边大喝。刘耀文忍了又忍,总算没一拳掼人脸上。
刘耀文我他妈听得见。
自从三年前那场鲜为人知的绑架事件过后刘耀文的脾气变得愈发古怪。他家世显赫又相貌出众,身边少不了有女人环绕,只是没一个能近得了他的身。
哪怕只是冲他抛个媚眼也会触怒这位性情暴躁的刘大少,尔后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翻在地。久而久之,没有哪个雌的敢再靠近这个活阎王。
几个被吼惯的公子哥早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如今几杯酒下杯,酒性上头玩起真心话大冒险就更顾不着刘耀文铁青的脸色。
“该你了。”
喝得醉醺醺的家伙推推他的肩膀,示意他看桌上的酒瓶。
刘耀文什么该我了?
刘耀文忍着脾气朝桌上定晴看去。只见空了的玻璃瓶横躺在桌面上,细长的瓶口正直愣愣的对着他。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耀文我没说我要玩……
“好,那就真心话。”
刘耀文你他妈……
“有没有睡过女人?”
刘耀文……什么?
刘耀文一时之间愣住了。
“外边人说你是gay。”
“其实说你性无能的更多。”
刘耀文什么……?
“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跟哥们透个底,你是哪种?”
刘耀文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桌下的腿蠢蠢欲动,几度想踹翻桌子走人。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不长眼的家伙上来撩火。
“不会还是处男吧?我猜你连女的手都没摸过。”
刘耀文操!谁他妈是处?!
刘耀文一脚蹬开椅子站了起来。一桌人被醉意熏染的眼睛全聚集在他身上,刘耀文难堪得要命,甩开不知是谁的手满面阴云的住外走。
刘耀文他妈的,宋亚轩怎么还没来——
来不及了。
珍丽迎面撞上一堵胸膛,对方低沉的声线最先涌进耳道。只一瞬,她的大脑宕机,马嘉祺仿若从肺腑里喊出的声音击碎僵坏的太阳再次在耳边响起。
马嘉祺跑。
关节内的齿轮咬合,珍丽拼了命地想往外逃。但对方仗着手长脚长的优势先一步摄住她的手腕,一股巨力拧住她的脸逼她抬起头。

刘耀文是、你。
刘耀文因咬着牙而微微扭曲的脸同时映入她的眼帘。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凶性,不等她开口便掩住她的口鼻强行将她往里拖。
如狼咬住猎物咽喉那般凶狠地将她拖入绿色的天穹下,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屋内的一干人。
刘耀文滚出去。
“我操你这是干嘛?!”
众人见他门都没出再回来怀里就困了个女人顿时吓得酒都醒了。
刘耀文好似没看见他们惊疑不定的脸色,嘴角诡异地上扬。

刘耀文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