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

御花园的石榴树上还凝着晨露，华妃的尖叫已划破宫闱。孟静娴隐在抄手游廊的朱漆柱后，见那抹艳红身影踉跄着跌出慈宁宫，金步摇缠在发髻上的璎珞生生扯断几缕青丝。

华妃（嘶声）本宫是冤枉的！这香囊分明被人调包！

太后身边的崔嬷嬷捧着漆盘出来，盘中赫然是华妃昨日献的鎏金香囊。素锦缎面上绣着百子千孙图，此刻却渗出诡异的青绿色粉末。

竹息（冷声）太医已验过，此乃南诏"碧蚕蛊"。娘娘不妨解释，为何要毒害太后？

华妃猛然转头，染着丹蔻的指尖直指孟静娴。

华妃（厉喝）是她！定是这贱人陷害本宫！

孟静娴缓步上前，裙裾掠过满地碎玉——那是华妃方才摔碎的翡翠镯子。她俯身拾起半截断镯，忽地轻呼一声。

孟静娴（举起断镯）这镯子内壁……怎会有南诏文字？

众人哗然。果郡王适时递上西洋镜，镜中映出镯内阴刻的蛇形图腾，旁书三行朱砂小字，恰是南诏祭司专用的咒文。

皇后（从仪仗中款步而出）本宫记得，上月南诏使臣入宫，华妃妹妹可是收了柄嵌红宝的弯刀？

华妃脸色煞白。那日她确在众目睽睽下接过南诏贡礼，此刻想来，竟是早有算计。

慎刑司的地牢阴冷刺骨，孟静娴却执意要来看周宁海最后一面。铁链拴着的老太监蜷在稻草堆里，左耳只剩个血窟窿——那是他试图咬舌自尽时，被狱卒生生扯下的。

周宁海（嘶哑）孟小姐好手段……但你以为扳倒华妃，就能高枕无忧？

孟静娴将油灯凑近他扭曲的面容，火光在青砖上投出鬼魅般的影子。

孟静娴（轻声）三月初七，你往太医院要过五钱砒霜，说是药老鼠。

周宁海（瞳孔骤缩）你……

孟静娴（又递上一张药方）五月初九，你给御膳房送过一罐蜂蜜，偏巧那日皇后娘娘的杏仁酪里混进了桃仁粉。

老太监突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

周宁海（癫狂）是皇后！都是皇后指使！她早知华妃要送毒簪，故意让你……呃！

弩箭破空之声骤响。孟静娴回身时，周宁海咽喉已插着支淬毒的袖箭，箭尾刻着凤纹。

果郡王（疾步冲入）静娴！你可有受伤？

孟静娴盯着那支凤纹箭，忽然轻笑出声。她取下鬓边银簪，在箭簇上一刮，竟是层鎏金假皮，露出底下真正的狼首图腾——北狄死士的标记。

孟静娴（眸光幽冷）好个一箭三雕。既灭口周宁海，又嫁祸皇后，还能挑动北狄与中原……

话音未落，地牢深处突然传来锁链断裂声。十几个黑衣人破墙而入，弯刀映着绿莹莹的毒光。

孟静娴被果郡王护在身后，耳畔尽是刀剑相击的铮鸣。她忽然瞥见为首刺客腕间的金镯——与那夜宫墙上反光之物一模一样。

孟静娴（高呼）留活口！他们不是北狄人！

话音未落，刺客首领突然调转刀锋，竟朝着同伴心口刺去。转瞬间，黑衣人纷纷倒地，唯余首领持刀而立。

刺客首领（扯下面巾）孟小姐果然聪慧。

月光从气窗斜照进来，映出来人眉心的朱砂痣。孟静娴倒吸冷气——竟是三年前暴毙的安嫔！

安嫔（轻笑）想不到吧？当年那支毒簪里装的可不是寻常麝香。（她晃了晃金镯）就像现在，华妃镯子里的南诏文，也不过是皇后娘娘请人仿刻的。

果郡王剑锋微颤，孟静娴却按住他手腕。

孟静娴（镇定）娘娘想要什么？

安嫔抛来一卷羊皮，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朝中大臣与南诏往来的证据，末尾还附着北狄王印。

安嫔明日宫宴，我要你当众烧了这卷宗。（她逼近一步）否则……沛国公通敌的信件，就会出现在皇上案头。

孟静娴指尖抚过羊皮卷上的火漆印，突然嗅到极淡的龙涎香——这是御用之物。她抬眼望向安嫔耳后，那里隐约有道接缝。

孟静娴（莞尔）静娴谨遵懿旨。不过……（忽然扯住安嫔耳后）易容术虽妙，可公公的喉结藏不住呢。

"安嫔"面容骤变，袖中暗箭直射孟静娴心口。千钧一发之际，果郡王挥剑格挡，假安嫔趁机跃窗而逃。

果郡王（急道）追！

孟静娴（拦住）不必。她故意留下这卷宗，就是要我们相信其中内容。（她撕开羊皮夹层）看，真正的秘密在这儿。

夹层里滑出半枚青铜虎符，符上刻着"镇北"二字。孟静娴想起父亲说过，当年镇北军哗变前，虎符被劈成两半……

远处传来四更鼓声，孟静娴将虎符收入怀中。晨光熹微时，她望向慈宁宫方向，那里已有宫人悬挂寿幡。

孟静娴（轻抚袖中香囊）王爷可知，太后为何独爱万寿菊？

不待回答，她已走向晨雾弥漫的宫道。风卷起她袖口的金线菊纹，暗香浮动中，隐约传来极轻的机括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