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橘子香·续篇六章

"再来一次，小棠，这次要注意呼吸控制。"杨诺棠轻轻按住女儿的小肩膀，"副歌部分要像小鸟飞起来一样，气息往上走，明白吗？"

五岁的小棠站在家庭录音室中央，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被精心编成两条小辫子。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唱《星空下的愿望》——这是他们家庭音乐频道订阅量突破百万的特别创作。

『当我仰望星空许下心愿

每一颗星星都在眨眼回应

他们说勇敢的小孩会实现梦想

只要心中保有最初的歌声...』

孩子的嗓音清澈得不掺一丝杂质，音准完美得令人惊叹，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竟然能准确把握歌曲中微妙的情感变化。杨诺棠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她的小音乐家，天赋异禀的未来之星。

"太棒了！"录音结束，刘耀文从控制室推门进来，一把抱起小棠转了个圈，"我们的小云雀唱得比原唱还好！"

小棠咯咯笑着，但杨诺棠注意到女儿眼角有一丝疲惫。"再来一遍吧，"她说，"第二段的转音还可以更圆滑一些。"

刘耀文皱眉："已经录了七遍了，够完美了。"

"但下周就是直播周年庆，必须..."

"妈妈，我饿了。"小棠突然打断她，小手摸着肚子，"想吃草莓蛋糕。"

杨诺棠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先休息。不过下午我们还要练习新歌的舞蹈动作。"

小棠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但很快又强装出高兴的样子，从父亲怀里滑下来，跑向厨房："我去告诉奶奶要草莓蛋糕！"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杨诺棠转向丈夫："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小棠练歌时容易分心？"

刘耀文调试着录音设备，头也不抬："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杨老师。我们五岁时在做什么？玩泥巴？"

"我们五岁时可没有她这样的天赋。"杨诺棠翻看刚才的录音记录，"林姐说已经有儿童才艺节目想邀请她了，我在考虑..."

"不。"刘耀文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声音罕见地强硬，"绝对不让她上那些过度消费孩子的节目。"

杨诺棠惊讶于丈夫的反应："我只是觉得，如果她有天分，我们应该好好培养..."

"培养还是塑造？"刘耀文直视她的眼睛，"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小时候被逼练琴的经历吗？每天四小时，错一个音就要重来？"

杨诺棠像是被击中要害，脸色微微发白："这不一样..."

"希望如此。"刘耀文拿起水杯走向厨房，留下杨诺棠一人站在录音室里，耳边回响着女儿刚才完美的歌声，心中却突然充满不确定。

直播周年庆的前一天晚上，杨诺棠和刘耀文在书房里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系统学习有什么错？"杨诺棠压低声音，以免被隔壁的小棠听见，"既然她喜欢音乐又有天赋，送她去最好的音乐幼儿园，找专业老师指导，这难道不是为她好？"

刘耀文摇头："为她好？还是为你自己好？杨诺棠，看看你最近的样子——每天盯着小棠练歌两小时，连玩耍时间都要安排'有教育意义'的音乐游戏。她才五岁！"

"因为我看到了她身上的潜力！"杨诺棠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们像她这么大时，哪有这样的机会？"

"我们像她这么大时，也没有承受这样的压力！"刘耀文反击，"你知道昨晚小棠对我说什么吗？她说'爸爸，如果我唱不好，妈妈还会爱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杨诺棠的心脏。她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书桌才站稳："她...真的这么问？"

刘耀文的表情软化下来："她是个敏感的孩子，杨老师。她能感觉到你的期待，也害怕让你失望。"

杨诺棠突然想起自己五岁时，因为弹错一段钢琴曲而被老师打手心，回家后躲在衣柜里哭了一下午。她发誓永远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那种痛苦，可现在...

"我只是想给她最好的。"她声音颤抖。

刘耀文走过来拥抱她："我知道。但也许对她来说，最好的不是成为什么音乐神童，而是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杨诺棠把脸埋在丈夫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橘子香水味——那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这个味道总能让她平静下来。

"明天的直播怎么办？"她最终问道，"已经宣传那么久了。"

"就按原计划进行，但别给小棠压力。"刘耀文轻抚她的后背，"如果她不想唱某首歌，我们就跳过。好吗？"

杨诺棠点点头，但心中仍有不安的涟漪。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这次周年庆，甚至推掉了一个重要商业合作...如果小棠临时不想表演，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五、四、三、二、一...开始！"

随着林姐的倒计时，直播正式开始。他们家的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一个小型演播室，装饰着彩色气球和"百万粉丝感谢"的横幅。刘耀文抱着吉他，杨诺棠坐在电子琴前，小棠则穿着漂亮的演出服站在中央，面对镜头露出练习过的甜美笑容。

"大家好！欢迎来到《星星家族》百万粉丝特别直播！"刘耀文热情地向镜头打招呼，"今天我们准备了很多惊喜..."

直播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演唱了几首经典儿歌，还播放了粉丝投稿的合唱视频。观看人数不断攀升，很快突破了五十万。

"接下来，"杨诺棠微笑着说，"有请我们的小星星为大家带来新歌《星空下的愿望》！"

镜头转向小棠，灯光也聚焦在她身上。音乐前奏响起，所有人都期待着她的表演。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小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紧闭。

杨诺棠心头一紧，但保持着专业微笑："小棠？该你唱了。"

音乐继续播放，小棠却突然转身，跑出了镜头范围。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评论飞速滚动——"怎么了？""小棠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紧张了？"

刘耀文反应迅速，拿起吉他即兴弹奏起来："看来我们的小星星今天有点害羞，那爸爸先来唱一首好不好？"他开始演唱一首轻松的即兴歌曲，给杨诺棠使了个眼色。

杨诺棠会意，悄悄离开琴凳去找小棠。她在儿童房找到了女儿——小棠蜷缩在角落的帐篷里，抱着最喜欢的毛绒兔子，脸上有泪痕。

"宝贝，怎么了？"杨诺棠钻进帐篷，轻声问道。

小棠摇摇头，不肯说话。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我不想唱那首歌。"小棠突然小声说，"不想穿这个裙子，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

杨诺棠愣住了："但...你昨天排练时还唱得很好啊。"

"因为妈妈喜欢。"小棠抬起头，大眼睛里盈满泪水，"我怕妈妈不高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杨诺棠头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母亲当年的错误——将自己对音乐的期望强加给孩子，却忽略了孩子真正的感受。

她伸手抱住女儿："对不起，宝贝。妈妈错了。"她亲吻小棠的发顶，"我们今天就玩，不表演了，好吗？"

小棠在她怀里点点头，紧绷的小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回到直播间，杨诺棠对刘耀文做了个手势。他立刻会意，对着镜头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我们决定来点特别的——由直播间的小朋友们点歌！把你们想听的歌写在评论区，小棠会随机挑选来和大家一起唱！"

这个即兴改变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小棠重新回到镜头前，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恐龙睡衣，跟着评论区小朋友的点唱，欢快地唱起了《两只老虎》《小毛驴》等简单儿歌，甚至自己加了些搞笑动作，完全放松下来。直播间的气氛反而比原计划更加热烈。

"这才是我们的小棠。"刘耀文在直播间隙悄悄对杨诺棠说，"快乐、自然、没有被过度雕琢的样子。"

杨诺棠看着女儿毫无负担的笑容，心中既愧疚又欣慰。她终于明白，比起培养一个音乐神童，她更应该珍惜的是女儿此刻纯真的快乐。

直播事件后，杨诺棠彻底调整了对小棠的教育方式。她退掉了那所著名的音乐幼儿园的预约，取消了专业声乐老师的课程，甚至暂停了每周固定的"音乐时间"。

起初，小棠似乎有些困惑，经常问"今天不练歌了吗？"。但很快，她开始享受这种自由，重新变回那个爱笑爱闹的五岁孩子——在花园里追蝴蝶，在沙坑里建城堡，把厨房搞得一团糟只为"帮"奶奶做饼干。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她对音乐的热情并没有因此减退。相反，在没有压力和强制练习的情况下，她反而更频繁地主动接触音乐——洗澡时自编自唱，用玩具餐具敲出节奏，甚至把绘本故事改编成简单的歌谣。

"听听这个。"一天晚饭后，刘耀文神秘地把杨诺棠拉到工作室。录音设备开着，小棠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那是一首全新的、完全由她自己创作的简单歌曲，歌词讲述着一只不想睡觉的小猫头鹰的故事。旋律虽然简单，但充满童趣和想象力。

"她什么时候录的？"杨诺棠惊讶地问。

"今天下午，她自己打开设备录的。"刘耀文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完全没人要求她这么做。"

杨诺棠听着女儿稚嫩但真诚的歌声，突然明白了一个重要道理：真正的热爱不需要强迫，它会自己找到表达的方式。

那天晚上，她坐在小棠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妈妈想跟你道歉。"

小棠眨着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让你做太多练习，给你太多压力。"杨诺棠诚实地回答，"妈妈只想着你有多棒，却忘了问你开不开心。"

小棠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说："但我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唱歌。只是...不想一直唱一样的歌。"

杨诺棠微笑："那以后我们只唱你想唱的歌，好吗？"

"嗯！"小棠用力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妈妈，我能给你唱我新编的睡前歌吗？"

"当然可以，宝贝。"

小棠开始轻声唱起一首简单的摇篮曲，歌词是关于星星守护小动物入睡的故事。杨诺棠听着，心中满是柔软的情绪。这首歌可能永远不会登上大舞台，不会赢得任何奖项，但此刻，它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

歌声渐渐变弱，小棠的眼皮开始打架。杨诺棠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我的小作曲家。"

走出儿童房，她发现刘耀文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全部对话。他伸手拥抱她："找到平衡了？"

杨诺棠靠在他肩上："还在学习。但至少现在我们是在跟随她的节奏，而不是强加我们的。"

刘耀文亲吻她的发顶："这才是真正的音乐教育——让快乐引领，而不是完美。"

透过半开的房门，他们看到小棠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做着弹琴的动作，仿佛在梦中继续创作。两人相视一笑，轻轻关上门，让这个小音乐家在她的梦境里自由翱翔。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如同无声的乐章。杨诺棠突然想起多年前刘耀文对她说过的话——音乐不是技巧，是灵魂的表达。现在，他们的小女儿正在用最纯粹的方式诠释着这个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