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念体"的展示厅像未来教堂，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融合舱"。创始人艾丽卡·莫尔斯站在一旁，黑色套装衬着银白的短发，像一把出鞘的剑。

"想象一下，"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五位音乐家的感知融合成一个超级意识。不再有误解，不再有沟通障碍，只有纯粹的艺术流动。"

回响学院的代表团静静观察着演示。小阳躲在乐乐身后，十一岁的他对陌生环境仍有些怯场；小月则大胆地走近融合舱，小手贴在冰冷的表面上。

"我们称之为'思维合流'，"艾丽卡继续道，"已有三十七位艺术家尝试过，创作出人类单独思维无法想象的作品。"

演示开始了。五位志愿者进入融合舱，神经头环将他们的脑活动同步。几分钟后，他们开始集体即兴——不是轮流演奏，而是仿佛被同一意识驱动，音乐复杂得令人眩晕。

"注意这个段落，"艾丽卡骄傲地指出，"钢琴手实际上从未学过小提琴，但通过融合，她获得了小提琴手的肌肉记忆。"

乐乐不得不承认技术令人印象深刻，但某种本能的不安挥之不去。他注意到融合后的音乐虽然技术精湛，却有种奇怪的...同质化感，就像多种颜料混合成的灰褐色。

"现在，"艾丽卡蹲到小月面前，"想象你能同时感知所有姑姑、叔叔、外公的音乐世界...还能把自己的神奇'音乐形状'分享给他们。"

小月歪着头思考，这个动作让小雨瞬间想起自己小时候："但我的形状...只在我的心里长得对呀。"

"正是如此！"艾丽卡兴奋地拍手，"在融合中，你的独特感知会成为集体宝藏，而你也将获得其他人的能力。"

展示结束后，艾丽卡单独会见了回响学院核心成员。她的提议直白而诱人：资助学院所有研究，换取定期"融合实验"，特别是与小月、小阳这样的特殊联觉者。

"你们守护这些天赋就像守护蜡烛，"她环视着历代家族照片，"我们可以帮它变成燎原之火。"

乐乐保持礼貌但坚定："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艺术对我们是家族传承，不只是数据交换。"

当晚的家庭会议上，争论激烈。小阳认为融合可能帮助理解彼此的联觉世界；小雨则担忧失去个体创作的纯粹性；媛媛指出技术可能被滥用...

"记得'永恒思维'的教训，"乐乐提醒大家，"技术总是先诱惑后索取。"

争论持续到深夜。会议结束时，乐乐独自来到档案室，寻找刘耀文可能留下的启示。在标有"私人"的旧箱子里，他发现了一本加密日记。解密后，一段话跃入眼帘：

"参观过柏林的心理研究所。他们在实验集体催眠下的音乐创作。可怕的结果——技术上完美，灵魂上空洞。艺术若失去个体性，便成集体催眠。"

与此同时，小雨在整理艾拉遗物时也有发现——母亲未发表的论文《论群体创作的幻觉》，其中写道："当所有边界消失，交流也不再必要。而艺术，恰诞生于边界地带的张力。"

思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