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的眩晕

回响学院附属幼儿园的医务室里，五岁的小雨蜷缩在小床上，手腕上的多感官监测手环闪烁着警告的红光。她的呼吸急促，淡金色的睫毛不停颤动，仿佛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又过载了？"媛媛冲进房间，将女儿汗湿的刘海拨开。手环数据显示小雨的神经活动像遭遇海啸的雷达图，多个感官区域同时亮起危险信号。

幼儿园老师内疚地递上一张画："我们只是放了段莫扎特...她就突然说'颜色太吵'，然后..."

画纸上是一片狂乱的涂鸦——不同颜色的线条交织成漩涡状，中心几乎被戳破。普通人看来只是儿童随意的笔触，但媛媛立刻认出这是女儿的音乐联觉图谱，只是比平时密集十倍。

"五种感官同时开启..."她轻声自语，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女儿"听"音乐的样子——小雨的眼睛会追随不存在的色彩，小鼻子抽动捕捉幻影般的气味，手指在空中描绘无形的纹理。

医务室门被推开，艾拉带着医疗团队匆匆赶到。七十五岁的她步伐已不如从前矫健，但眼神依然锐利如研究员。她迅速检查了小雨的监测数据，然后从包里取出镇静雾化器。

"深呼吸，小彩虹。"艾拉将面罩轻轻罩在小雨口鼻处。雾气中的微量化合物质能暂时抑制过度的联觉反应，是专门为小雨研发的"感官镇定剂"。

渐渐地，小女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睁开眼，虹膜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异色——左眼淡绿如母亲，右眼浅褐似父亲，但此刻都笼罩着一层水雾。

"音乐里有太多颜色了..."小雨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红色的大喇叭，紫色的扭扭线，还有...还有黏黏的棕色方块..."

艾拉和媛媛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小雨的多重联觉能力远超家族任何一代，她能同时通过视觉、嗅觉、触觉感知音乐，且强度与日俱增。这本是惊人的天赋，但对一个五岁孩子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

回家路上，小雨趴在媛媛肩头昏睡。车载音响偶然播放的广告音乐让她在梦中皱眉——即使是无意识的，她的大脑仍在处理那些声音，转化为多感官风暴。

"学校建议我们让她转去特殊教育班，"媛媛打破沉默，"说普通环境对她'刺激过大'。"

艾拉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还记得苗苗和小宇小时候吗？他们也被称为'问题儿童'，直到我们创造了适合他们的学习方式。"

"但小雨不一样，"媛媛握紧方向盘，"她不是单一联觉，而是全感官同步体验。一段简单的摇篮曲对她来说可能是 overwhelming 的色彩、气味和纹理的轰炸。"

车子驶入回响学院大门，经过那座标志性的"地球之歌体验馆"。现在那里每天接待数百名游客，体验苗苗和小宇开创的多感官艺术。艾拉突然有了主意：

"如果普通音乐对小雨来说太'吵'，也许我们需要创造一种...稀释版本？让她能控制输入强度，逐步适应。"

就在这时，小雨在后座醒来，小手揉着眼睛："外婆...音乐停了？"

"是的，宝贝，已经关了。"媛媛回头微笑。

小雨却摇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不是车里的...是那个一直在响的...像金色彩带的味道..."

艾拉猛地转身——车里确实没有音乐，但她的智能手表正在静默震动，显示来电提醒。而小雨描述的，正是她为来电设置的震动模式的精确联觉体验。

"老天..."艾拉轻声感叹，"她甚至能'听'见电子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