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扇木门,门板上有暗红色的漆,已经斑驳了。
门把手上缠着一根黑色的线,很细,像头发,又像丝线。那根线的一端系在门把手上,另一端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藤乐站在那扇门前。
她碰到那根黑色的线——冰凉,光滑,缠在指尖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
把它从门把手上解开。线在她手心里蜷缩成一团,温度很低。
门没有上锁。
里面很小,大概三四平米,没有窗。四面墙是灰色的,没有粉刷过,水泥的原色,粗糙,带着细密的裂痕。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面上刻满了字。
手电筒的光照在桌面上。
密密麻麻的,全是同一个名字。林溪。林溪。林溪。大大小小,有些还很新,边缘露着浅色,有些已经发黑发旧。
桌角放着一个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皮,和林溪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很像,只是颜色更深。
第一页写着:
“我叫林溪。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翻了一页:“他们都说我是高三七班的学生,说我有父母,有同桌,有老师。但我记不起来。我的记忆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这间教室里,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笔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再翻一页:“我试过问别人。我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们都笑我,说我压力太大,说高三都这样。赵听又也笑我,但她笑完之后,看了我很久。那眼神有点奇怪。”
再翻:“后来我开始看见线。从人身上长出来的线。一个人身上至少有三四条,连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些人身上有七八条,网一样。赵听又身上有两条,一条连着她妈妈,一条连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她没有连着我的线。”
藤乐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她没有连着我的线。”她看了两遍,继续往下翻:“没有线的人,是假的。那没有线连着我,我是不是假的?”
最后一页:“我找到了一个地方。这栋楼的第三层,有一个通风管道,里面有一扇门。我推开门的那天晚上,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知道了我是谁,也知道他们是谁。我把钥匙留给了赵听又。如果有人来找我,请带她来这里。她会明白的。”
藤乐放下笔记本。
她忽然注意到,桌子的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刻得很浅的字。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过去。那行字很小,比桌面上的字工整很多。
“这栋楼里的人,全都没有线。”
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像是木板被踩动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桌角那根黑色的线,她刚解开的那根,不见了。
她站起来,迅速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管道深处低低地说着什么。
她加快脚步。
通风口的亮光在前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