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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课排得张弛有度,书阮的课表里周一和周三最满,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周二和周四相对轻松,上午两节课之后就空了。周五只有一节选修课,上完就可以离开。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古代文学,讲《诗经》里的爱情诗。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讲课喜欢抑扬顿挫,读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时候,语调拖得长长的,像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书阮坐在第三排,笔记本上记了一半的笔记,笔尖停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一行,迟迟没有落下。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目光虽在纸上,心思却已飘远。
刘耀文这几天发消息的频率稳定,每天两三条的节奏,有时候是分享他在做的事,有时候只是问她在干嘛。他的消息通常很短,很少有超过十个字的,但书阮每条都会回。书阮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看一眼手机,确认有没有漏掉他的消息。
这个习惯让她有些不安。
她不是一个离不开手机的人。以前和朋友们聊天,经常是看到消息了过几个小时才回,有时候甚至忘了回。但刘耀文的消息,她几乎是立刻就回。她不想承认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在悄然改变。
下课铃响了。教授还在讲台上慢悠悠地收拾讲义,底下的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往外走了。书阮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一下午,肩膀僵得像一块木板。

"晚上吃什么?"
苏然静站在过道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朝内,书名看不清楚。
"食堂吧,不想走远了。"


"行。"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光线温暖了许多,斜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投在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草坪上拍照,一个女生蹲在相机前,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
这时书阮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来看,

"刚练完舞,累死了。"
配了一张照片:舞蹈室的镜子墙,镜子里映出一个满头大汗的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黑色的T恤领口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举着手机自拍,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疲惫。
书阮放大照片看了看。他的脸色看起来还行,不像生病的样子。手上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因为他用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手机,动作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那你早点休息。"

"不行,晚上还有个直播。"

"多久?"

"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

"那还有时间吃饭吗?"

"有,现在去吃。"

"吃什么?"

"公司楼下的面馆,牛肉面。"

"多吃点。"

"嗯。"
书阮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每次确认他状态还不错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安心一些。
食堂里的人不多,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书阮要了一份番茄鸡蛋面,苏然静要了一份炒饭,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从浅蓝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
苏然静忽然说。
书阮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
"有吗?"


"有。上课的时候看了三次,下课的时候看了两次,现在又在看。"
书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苏然静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一直在看手机。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得那么频繁。

"那个人对你不一样?"
苏然静问。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
书阮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条,番茄汤的颜色红亮,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她想了想,说: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书阮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条,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想起他。"

苏然静没有立刻接话。她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那你喜欢他?"
书阮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感觉。"
苏然静说完,继续低头吃她的炒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不需要任何回应。
书阮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苏然静说得对。不知道就是有。如果真的没有感觉,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但她说不出"没有"这两个字,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不是真话。
她喜欢刘耀文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她不敢去触碰它,因为她不确定触碰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和他之间隔着一千七百公里的距离,还有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是偶像,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吃饭、睡觉,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能不能拿高分。
这两个世界之间,真的有交集吗?
她不知道答案。
吃完饭回到宿舍,周宙和林妮薇都在。周宙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们回来,立刻坐起来,兴致勃勃地说:

"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一个帖子,说咱们学校有个学长特别帅,长得像某个明星,好多女生在底下留言求联系方式。"

"哪个明星?"
林妮薇靠在椅子上,一边欣赏着刚做的美甲一边问。

"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像,但又不是很像。"
周宙划拉着手机屏幕,

"我把帖子转发给你们看看。"

"不用了。"
林妮薇兴致怏怏的说道,

"我对学长没兴趣。"

"那你有兴趣什么样的?"
林妮薇想了想,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高的。"

"就这?"

"帅的。"

"还有呢?"

"有钱的。"
周宙翻了个白眼:

"你这要求也太物质了吧。"

"物质怎么了?"
林妮薇挑了挑眉,

"总不能让我找个又矮又丑又穷的吧?我又不是扶贫办的。"
书阮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林妮薇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从不吃亏,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遮遮掩掩。她活得坦荡而直接,像一把锋利的刀,不拐弯,不绕路,一刀下去就是真相。
书阮有时候挺羡慕她的。她自己也想像林妮薇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她做不到。她总是在开口之前先想三遍,总是在行动之前先犹豫五次。她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伸出触角试探一下外面的世界,稍有异样就缩回去。
晚上九点多,书阮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她坐在桌前,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盖过了周宙看视频的外放声。
吹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
她放下吹风机,拿起来看。刘耀文发了一段视频。她点开来,画面里是一个舞台的后台视角,灯光昏暗,能看到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地走动。镜头晃了晃,对准了一个出口,外面隐约能听到粉丝的尖叫声。

"刚下播,耳朵快聋了。"
书阮回:

"直播效果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弹幕刷得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有人骂你吗?"

"有,习惯了。"
书阮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揪了一下。她想象着他坐在镜头前,面对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里面有一些是善意的鼓励,也有一些是恶意的攻击。他要装作看不见那些恶意的,要保持微笑,要继续说话,要完成那两个小时的直播。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往心里去。"
她打字,

"那些人又不认识你,说的话不值得当真。"
过了一会儿,刘耀文回了一句: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吹风机,继续吹头发。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她的大脑却没有停下来。
她关掉吹风机,把头发拢到耳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的夜景,路灯把主干道照得通明,零星有几个学生在路上走着。远处的教学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但还是谢谢你。"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外壳的温度。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手心焐得温温的,像一块小小的暖玉。

"书阮,你站那儿干嘛呢?喂蚊子?"
周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透透气。"

书阮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床位,爬上去躺了下来。
天花板还是那十二块瓷砖,裂缝还是那两条。她盯着那两条裂缝,思绪却飘到了一千七百公里之外的北京。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但她希望他已经吃上饭了,希望他已经回到住的地方,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句:晚安,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