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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27%

刘耀文:温柔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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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的清晨,是被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唤醒的。

书阮睁开眼,房间里比前几日更暗,灰蒙蒙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那沙沙声来自窗外,不是雨,是雾。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贴着玻璃窗缓缓流动,吞噬了花园,吞没了远处的楼宇,将整个世界裹进一片潮湿而无声的混沌里。

她躺在床上没动,感受着被子外清冷的空气。重庆的浓雾天,总是这样,仿佛时间也跟着滞重、缓慢下来。枕边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昨晚和刘耀文互道晚安后,没有再收到新消息。最后一张照片,是他收工后拍的空荡荡的摄影棚一角,凌乱的电线和器材堆在阴影里。

阿文
阿文

【终于结束了,骨头散架。姐姐晚安。】

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

她算了下,到现在,他大概睡了六七个小时。不知道够不够。

楼下很安静。雪姨的假期还有两天,家里依然只有他们四口人。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吸尘器的嗡鸣,没有豆浆机的声响,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浓雾滤得模糊不清的车流声,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微弱潮汐。

她起身,赤脚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近处那棵老桂花树的树冠,在浓雾中显出一个深色的、摇曳的剪影,叶子湿漉漉地垂着。

一种与世隔绝的寂静。让人心安,也让人心慌。

她洗漱完下楼。爸爸已经起了,正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慢条斯理地磨咖啡豆。咖啡机低声嗡鸣,浓郁的焦香渐渐弥漫开来。妈妈坐在客厅靠窗的摇椅里,身上裹着披肩,膝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望着窗外被雾气染成一片柔白的虚空,有些出神。

书阮

“爸爸妈妈,早。”

书阮

书阮轻声打招呼。

贺秋
贺秋

“阮阮醒了?”

贺女士回过神,朝她笑了笑,

贺秋
贺秋

“这雾大的,怕是到中午都散不了。你爸非说这种天气适合喝手冲。”

书国章
书国章

“雾气重,喝点热的祛祛湿气。”

书爸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杯,动作专注,

书国章
书国章

“阮阮也来一杯?给你少加点奶。”

书阮

“好,谢谢爸爸。”

书阮

书阮在餐桌旁坐下。爸爸冲咖啡的手法很专业,热水细细地浇在咖啡粉上,深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入下方的玻璃壶,房间里只剩下水流声和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很日常的场景,但在浓雾锁城的寂静早晨,有一种别样的安宁。

书淮起打着哈欠从楼上晃下来,头发睡得东翘西翘:

书淮起
书淮起

“嚯,这雾……伸手不见五指啊。爸,有我的吗?”

书国章
书国章

“自己弄。”

书爸头也不抬,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手冲壶。

书淮起也不介意,熟门熟路地给自己也弄了一杯,加了双份的奶和糖,端着杯子在书阮对面坐下。

书淮起
书淮起

“昨晚几点睡的?”

他随口问。

书阮

“差不多一点。”

书阮

书阮捧着爸爸递过来的咖啡杯,暖意透过骨瓷传到掌心。

书淮起
书淮起

“看那旧书?”

书淮起朝楼上扬了扬下巴。

书阮

“是啊。”

书阮
书淮起
书淮起

“看出什么名堂没?林教授可宝贝那套书了,沈确说,他小时候想摸一下都得先洗手。”

书阮小口啜着咖啡,微苦的液体滑过舌尖,带来清晰的醇香和一丝果酸。

书阮

“还没看完。批注很细,有些见解……不太一样。”

书阮
书淮起
书淮起

“那肯定,老一辈学者的功底。”

书淮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书淮起
书淮起

“对了,沈确母亲那个茶话会,你想好了没?就下周六。”

咖啡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书阮的视线。她盯着杯中深色的漩涡,没立刻回答。

贺女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和但清晰:

贺秋
贺秋

“去听听也好。林教授请的人,层次都不会低。你学这个专业,多接触些前辈,开阔眼界,没坏处。”

不是命令,甚至没有太多倾向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正因为如此,更让人难以找到理由拒绝。

书阮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雾,仿佛能看见那条“正确”道路在雾气中隐隐显现的轮廓,清晰,平直,两旁是赞许的目光和既定的风景。

书阮

“我……”

书阮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有点干,

书阮

“我再想想。不是还有几天吗?”

书阮
书淮起
书淮起

“嗯,不急,你自己定。”

书淮起很好说话地点头,喝了一大口咖啡,

书淮起
书淮起

“我就是个传话的。”

早餐是爸爸烤的吐司和煎蛋,简单却用心。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雾气在窗外无声地翻涌,将世界隔绝在外。电视开着,早间新闻的主播在报道节后返程高峰,声音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活跃的背景。

书阮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起刘耀文,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北京今天有雾吗?他今天又是什么工作?还会不会对着“营养餐”皱眉头?

这些念头毫无意义,却像窗外缠绕的雾气,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手机就放在手边的桌面上,屏幕朝下。一顿早饭的时间,它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饭后,她帮着爸爸收拾了碗碟。妈妈继续窝在摇椅里看书,书淮起接了个工作电话,又上楼去了。书阮洗了手,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浓雾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似乎更浓了些,连最近的那棵桂花树都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她转身上楼。房间里还残留着夜晚的清冷气息。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弥漫进来的、被雾气柔化了的灰白光线,走到书桌前。

那两本旧书依旧摊在昨晚的位置。她坐下后,指尖轻触冰凉的封面,却未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桌角安静躺着的手机上。

她盯着那黑色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将它拿了起来。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表面停留片刻,解锁。

微信界面。置顶的对话框。最后消息停留在凌晨的“姐姐晚安”。往上,是昨天那些琐碎的分享:难吃的营养餐,无聊的拍摄,困倦的哈欠。再往上,是新年夜后台疲惫的眼睛,是那句“想知道姐姐今天穿的什么”。

很平常,很碎片,却拼凑出一个在她认知里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让人牵挂的刘耀文。不只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更是会累、会抱怨、会想家、会在意她穿了什么、也会在清晨被噩梦惊醒的、真实而柔软的十九岁少年。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想问他醒了没,今天忙不忙,北京天气怎么样。可又觉得,这样刻意的问候,在这样浓雾弥漫、仿佛时间停滞的早晨,显得有些突兀。

最终,她只是退出了对话框。点开相册,找到他昨天发来的那张在车上打哈欠的搞怪动图,又看了一遍。画面里的少年眉眼舒展,毫无防备,带着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的困倦和调皮。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然后将那张动图保存了下来。

放下手机,她终于翻开了面前的书。泛黄的书页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古旧。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清隽的毛笔字和密密麻麻的批注上。那些关于文字、关于风物、关于某个早已远去的时代的见解,精辟,独到,带着岁月的沉淀。

可她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飘向雾气那端未知的北京,飘向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少年。书页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却难以进入心里。

时间在浓雾和书页的翻动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似乎亮了一点点,但雾气依旧浓重。楼下传来妈妈准备午饭的细微响动。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消息提示音,只是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有一条新微信。

书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书,拿起手机。

是一张照片。视角很奇怪,像是从下往上拍的。首先入眼的是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一双紧闭着的、睫毛很长很密的眼睛。他好像躺靠在什么地方,光线很暗,看不太清具体环境,只有那张脸在镜头里格外清晰。他没化妆,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有些透明,眼下淡淡的青黑清晰可见。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缓。

依旧没有配文。

书阮怔住了。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他睡着了?偷拍的?还是……他发给她的?

她盯着那张沉睡中的脸。褪去了舞台上的光芒和镜头前的表现力,此刻的他,看起来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脆弱。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全然的放松状态。眉心微微蹙着一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问他是不是发错了?还是就……这么看着?

几秒钟后,照片下面,跳出一行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是刘耀文。

阿文
阿文

【发错了。】

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书阮看着那三个字,又看看上方“消息已被撤回”的提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是发错了吗?发给谁?队友?工作人员?还是……他本来就想发给她,却又在下一秒觉得不妥,匆忙撤回了?

没等她回复,刘耀文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文字:

阿文
阿文

【刚醒,在车上,有点懵。姐姐在干嘛?】

他试图用平常的语气掩盖刚才那个小插曲。但那个撤回的举动,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照片,却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书阮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慢慢地打字:

阮阮
阮阮

【在看那套旧书。外面雾很大。】

发送出去。她等着。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混合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浓雾,沉甸甸地弥漫开来。

这次,刘耀文回得很快:

阿文
阿文

【重庆起雾了啊。北京今天倒是晴天,就是干冷,风大。】

他附上一张照片,是从车窗往外拍的。确实是难得的冬日艳阳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亮刺眼,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剧烈摇晃。一切清晰,锐利,与重庆这边被浓雾柔化、模糊了边界的世界截然不同。

书阮看着那张照片,仿佛能感受到北方那种干冽的寒风和毫无遮挡的阳光。她回复:

阮阮
阮阮

【晴天好,暖和些。】

刘耀文:

阿文
阿文

【嗯,就是晃眼睛。姐姐,那书……好看吗?】

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仿佛刚才那个“发错了”的插曲从未发生。

书阮的目光落回面前摊开的旧书上。深褐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与沉淀。她如实回答:

阮阮
阮阮

【有点深,看得慢。】

刘耀文发来一个表示了解的小狗点头表情,然后说,

阿文
阿文

【姐姐慢慢看。我要到了,今天有个杂志采访。】

接着,他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是车门打开和风声灌入的嘈杂,他的声音混在里面,有些飘忽:

刘耀文
刘耀文

“姐姐,我先忙了。晚点聊。”

书阮
书阮

“好,你去吧。”

书阮也回语音,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话再次中止。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浓雾似乎散开了一点点,能隐约看见花园栏杆模糊的轮廓了。但更远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混沌的乳白。

她想起刘耀文撤回的那张照片。他沉睡中微微蹙起的眉心。他醒来后匆忙掩饰的“发错了”。还有此刻北京那片刺眼而清晰的蓝天。

心里那团从醒来就弥漫着的、如同窗外浓雾般的滞重感,似乎被那张撤回的照片和那句简单的“发错了”,搅动得更加纷乱。

有些东西,越是试图掩盖,就越是清晰。有些距离,越是隔着浓雾与晴空,就越是让人在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书页。古老的文字在昏白的光线下沉默着,仿佛在凝视着她,也凝视着她心里那片无声涌动、却找不到出口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