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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书阮在一种熟悉的香气中醒来。
不是北方记忆里的面粉与肉馅味,而是更复杂的、属于川渝年节的味道,楼下厨房隐约飘来爸爸熬制红烧汁的浓醇酱香,混合着妈妈早起炖上的那锅老鸭汤的清淡鲜气。她睁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不停歇的冬雨声。
又一个湿冷的重庆清晨。
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起。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刘耀文。第一条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最后一次联排终于过了,可以喘口气。姐姐睡了吧?】
第二条是早上七点零三分,一张照片:央视大楼某条空旷走廊的尽头,一扇窗透出外面尚未亮透的、青灰色的天光。

【天快亮了,去休息室眯一会儿。姐姐早安。】
书阮盯着“天快亮了”那几个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了悬。他是一直没睡,还是只睡了短短一两个钟头?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最终,她只是简单回复:

【早安。抓紧时间休息。】
没有立刻回复,大概终于撑不住睡着了。书阮放下手机,听着楼下传来的、规律而沉稳的切菜声,那是爸爸的刀工。她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蜷了几分钟,让四肢从睡眠的绵软中苏醒,才掀开被子起身。
下楼时,家里的“年夜饭工程”已全面铺开。此刻的厨房,是完全属于书家四口的战场。
爸爸系着那条印有“家宴主厨”字样的深蓝色围裙,正站在宽大的中式灶台前,对着一块纹理漂亮的牛腩运刀如飞,笃笃笃的声响清脆利落。旁边的砂锅里,妈妈凌晨就开始看火的虫草花老鸭汤正咕嘟着细微的气泡,香气沉静而悠长。哥哥书淮起难得没赖床,套了件旧T恤,正手法熟练地处理一大盆鲜虾,去头挑线,准备做他的拿手菜油焖大虾。

“阮宝起来啦?”
贺女士最先看见她,手里还拿着汤勺,

“快去洗漱,然后来帮忙。你的任务单在冰箱上贴着。”
书阮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温热的水流冲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朦胧睡意。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她睡得并不踏实,雨声、远处依稀的鞭炮声,还有心里那些理不清的思绪,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擦干脸出来,她走到双开门大冰箱前。白色便签纸上,是妈妈娟秀的字迹:
阮阮任务:1. 蔬果沙拉(按你喜欢的配方)。2. 白灼菜心(酱汁爸爸已调好)。3. 水果拼盘(车厘子、草莓、蓝莓、蜜瓜,造型随意)。4. 饭后甜品协助(椰汁西米露)。
很恰当的分工。她擅长的清爽领域,不会给年夜饭的“硬菜”主线添乱。

“需要什么自己拿,蔬菜都在下层保鲜盒里,水果在台面上。”
书爸头也不回地吩咐,手里正将切好的牛腩块下锅煸炒,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姜蒜的辛香猛地窜起,瞬间盈满厨房。
“好。”

书阮打开冰箱,取出罗马生菜、紫甘蓝、樱桃萝卜、黄瓜,又拿了一盒嫩豆苗。走到属于自己的料理台区域,中岛的另一侧,这里工具齐全,但远离油烟气。她套上另一条浅粉色的围裙,开始清洗、沥干、手撕菜叶。动作细致,透着一种安静的专注。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提醒一下。她擦干手拿出来,是妈妈帮忙递过来的。

“耀文发的。”
妈妈语气平常,将手机放到她手边干净的台面上,便转身去看她的汤了。
是刘耀文的语音消息。书阮点开,他带着浓重倦意、但努力振作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姐姐,我刚醒,看到你消息了。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不过够了。今天没啥具体安排,就在台里待命,随时响应召唤,等晚上最后一次走台合光。”
语音不长,结束得有些匆忙。书阮手上沾着生菜的水珠,她想了想,简短地回了句语音:

“嗯,找机会多歇会儿,别硬撑。”
发送完,她继续摆弄手中的蔬菜。樱桃萝卜切成薄如蝉翼的圆片,黄瓜用刮皮器刨出长而卷曲的薄带,嫩豆苗掐去老根。她调了一个简单的油醋汁:橄榄油、苹果醋、一点蜂蜜、现磨的黑胡椒和海盐,在玻璃小瓶里用力摇晃均匀。

“阮阮这沙拉,看着就清爽。”
书淮起处理好虾,凑过来看了一眼,

“比我强,我就会捣鼓那几道重油重盐的。”
“你那油焖虾,爸都说得了真传。”

书阮轻声回道,将调好的油醋汁淋在摆好盘的沙拉上,深红、翠绿、玉白、鹅黄,色彩顿时鲜活起来。

“那是!”
书淮起得意地挑眉,随即又压低声音,朝正在炒糖色准备做红烧牛腩的爸爸那边努努嘴,

“诶,沈确刚发消息,说明天下午和他妈一起来拜年。妈是不是让你穿那件新买的羊绒衫?”
书阮正在切蜜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锋利的刀尖在橙黄色的瓜瓤上停了一瞬。
“嗯。”

她应了一声,没多说,继续将蜜瓜切成大小均匀的菱形块。

“人不错,家世好,自己有本事,他妈还是大学教授,知书达理。”
书淮起一边摆弄他的虾,一边状似随意地念叨,

“关键是对你好像挺上心。那天吃饭,我可瞧见了,他看你那眼神……”
“哥哥,”

书阮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在准备年夜饭。”

书淮起看了她一眼,见她侧脸线条平静,但嘴唇抿得有些紧,便笑了笑,没再继续:

“行行行,不说了。我炸虾头去,给你熬虾油。”
中午简单地吃了点面,下午全家继续奋战。书阮完成了色彩缤纷、摆成花朵造型的水果拼盘,又将爸爸调好的鲜美豉油汁用小碟分好,方便蘸食白灼菜心。最后,她开始煮西米,准备甜品部分。小小的西米在滚水里变得透明,需要耐心地搅拌,防止粘底。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天色阴沉。但厨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蒸腾,各种香味交织碰撞:红烧牛腩的醇厚,老鸭汤的清澈,油焖大虾的鲜甜,还有蒸锅里隐隐透出的糯米八宝饭的甜香。电视开着,播放着喜庆的贺岁歌曲,音量调得很低,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手机偶尔会亮起。下午三点多,寄往北京的快递已签收,书阮给刘耀文发信息:

【糖应该到了。】
下午四点多,书阮完成了水果拼盘,正在煮西米。手机亮起,刘耀文回复了一张照片。看背景似乎是休息室角落的软椅,一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刘耀武,盘腿坐在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糖果盒,小脸亮晶晶的,笑得缺了颗门牙。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色运动服,头发剃得短短的,显得格外精神。

【刚拿到。我妈带他过来探班,待一会儿就得走。这小子乐疯了,抱着不撒手,说“谢谢书阮姐姐”。】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书阮点开语音,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糖纸声和男孩含混但努力清晰的嘟囔声:

“谢谢姐姐!糖好香!哥,我能再吃一颗吗?就一颗!”然后是刘耀文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背景能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远处提醒:

“耀武,说好了只看哥哥一会儿,我们还得赶回去,爷爷家年夜饭早……”
刘耀文对着话筒,声音温柔了些:

“不行,说好一天一颗。乖,听妈妈的。……姐姐,糖他特别喜欢,我让他一次只吃一颗,居然没闹,难得。”
他的声音里有种温柔的、满足的疲惫,还夹杂着一丝家人短暂相聚的温暖与即将分离的不舍。书阮听着,眼前仿佛能看见那个活泼的小男孩在母亲催促下,依依不舍地抱着糖盒,而哥哥在一旁轻声安抚的画面。她回语音:

“喜欢就好。让他听话,别贪嘴。”
刘耀文很快回过来文字:

【嗯,我妈看着他呢。他们待不了太久,这边也忙。姐姐在忙年夜饭吧?】
书阮拍了一下自己面前咕嘟着西米的奶锅,以及厨房里爸爸妈妈哥哥忙碌的背影:

【嗯,一屋子烟火气。】

【真好啊。我们台里今晚也有工作餐,但肯定是盒饭。姐姐,提前说声新年快乐,晚上可能没空看手机了。】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圆头圆脑的简笔画牛轧糖图案,一看就是他随手画的。
书阮看着那个笨拙又可爱的小图案,心里软了一下。她打字回复:

【新年快乐。记得抽空吃饭,也代我向阿姨和耀武问好。】
之后,他那边便没了动静。书阮知道,最后的冲刺要开始了,而他与家人短暂的相聚时光也结束了。刘耀武被母亲带回家,而他留在那个灯火通明却与他无关的团圆舞台之后。
傍晚五点多,所有的菜基本准备停当。红烧牛腩在砂锅里用文火煨着,油焖大虾色泽红亮地码在盘中,清蒸老虎斑在蒸锅里等待最后时机的召唤,白灼菜心翠绿欲滴,虫草花老鸭汤汤色清亮。书阮的蔬果沙拉和水果拼盘早已摆上桌,椰汁西米露也冰镇好了。
一家人终于能稍作喘息。爸爸解下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桌佳肴,脸上是满足的笑:

“齐活!就等最后蒸鱼了。”

“我先把汤端上去。”
贺女士说着,小心地去捧汤碗。

“我来我来,妈你歇着。”
书淮起抢先一步。
书阮安静地收拾着中岛台面,将用过的器具归位。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但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看不见的潮湿水汽。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空气里隐约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年的味道。
六点,准时开饭。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琳琅满目。中央是妈妈那盅被视为“镇桌之宝”的虫草花老鸭汤,周围环绕着爸爸的红烧牛腩、哥哥的油焖大虾、清蒸老虎斑,书阮的白灼菜心和蔬果沙拉点缀其间,还有八宝饭、腊味合蒸等几样传统年菜。色彩纷呈,香气扑鼻。
书爸开了瓶不错的红酒,给每人斟上小半杯。贺女士举起杯,眼眶有些微红,声音却带着笑:

“又一年了。别的都不求,就求咱一家人平安,健康,团团圆圆。”

“平安健康,团团圆圆!”
书爸声音洪亮。

“新年快乐!”
书淮起笑着碰了碰书阮的杯子。
“新年快乐。”

书阮轻声说,抿了一口酒。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点暖意。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场,绚烂的舞台,热闹的歌舞,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拜年声透过屏幕传来,音量被妈妈调得适中,成为这顿团圆饭恰到好处的背景乐。
书阮安静地吃着。爸爸的牛腩酥烂入味,哥哥的虾鲜甜弹牙,妈妈的汤温润滋养,她自己的菜心清爽解腻。每一道菜都凝聚着家人的心意和手艺。桌上聊着家常,爸爸说起公司明年的规划,妈妈念叨哪个亲戚家的孩子结婚了,书淮起插科打诨,偶尔提到沈确家明天要来拜年的事,但见书阮只是低头吃菜,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说。
书阮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电视吸引,或者说,被电视所代表的那个遥远时空牵引。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节目流程。刘耀文他们的节目大概在第几个?唱跳节目通常不会太靠后,但也不会太靠前……她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时而飘向屏幕。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边。
晚上八点多,书淮起接到沈确拜年的电话,走到客厅去聊了几句。回来时,他对书阮说:

“沈确问你好,祝新年快乐。”
“也祝他新年快乐。”

书阮应声答道,同时用勺子缓缓搅拌着碗中冰凉的西米露。
书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块牛腩到她碗里:

“多吃点,看你晚上没吃多少。”
“谢谢爸爸。”

书阮夹起牛腩,慢慢地嚼。
九点半左右,当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前奏响起时,书阮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镜头扫过舞台,七个穿着红色演出服的少年出现在炫目的灯光下。刘耀文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同样的红色西装,头发梳成精致的背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舞台妆,笑容灿烂,眼神明亮,随着音乐跳起充满力量的舞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表情都洋溢着青春的热力。镜头特写扫过他时,他对着镜头快速眨了下眼,比出一个帅气的手势。
完美。耀眼。属于亿万观众的偶像刘耀文。
三分多钟的表演,在欢呼和掌声中结束。少年们鞠躬下台,镜头切走,流畅得没有一丝留恋。

“这小伙子舞台表现力可以啊。”
书爸喝口茶,点评道。

“是挺帅,这衣服穿得精神。”
贺女士也笑着点头。

“时团现在真挺火的。”
书淮起接话,

“不过他们这行也辛苦,大过年的……”
书阮沉默不语,低头舀起一勺西米露送入口中。尽管椰汁清甜、西米Q弹,但她却未能品味出其中的滋味。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刘耀文之前发来的那张后台照片里,他指节泛白的手,和那句“准备候场了”的平静之下可能隐藏的紧绷。
年夜饭在一片温馨中接近尾声。窗外,鞭炮声和烟花声已经汇成一片喧腾的海洋,几乎要将雨声淹没。远处,江对岸的都市灯光秀开始了,璀璨的光束划破潮湿的夜空,倒映在流淌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不真实的光斑。晚上十点多,大家开始收拾。书阮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处于熄灭状态。忽然,它亮了起来,显示“刘耀文视频通话请求”。
书阮的心猛地一跳。她抓起手机,快步轻声跑上三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光线很暗。刘耀文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似乎是某个僻静的走廊转角或空的休息室,与下午有弟弟在时的热闹截然不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他脸上的妆卸了大半,但眼线还残留着痕迹,显得眼眶有些深。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粘在苍白的额角。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有眼睛,因为疲惫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努力地、专注地看着屏幕这边的她。

“姐姐,”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喧嚣过后的寂静与深深的倦意,

“新年快乐。总算……告一段落了。”
书阮紧握手机,指尖透出丝丝凉意。

“新年快乐。表演……我看了,很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轻柔。

“真的?”
刘耀文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点,那点亮光在疲惫的底色上,脆弱却真实,

“姐姐真的看了?我弟……耀武,晚上也守在电视前看了,我妈发消息说,他激动得在沙发上跳,还举着你给的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们应该已经吃完年夜饭了吧。家里就我爸妈和耀武,三个人,也不知道热闹不热闹。”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揉一下后颈,但动作牵动了什么,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手腕上露出一截白色的肌效贴。

“你手……肩膀不舒服?”
书阮立刻问,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刘耀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腕,随即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白色。

“旧伤,跳舞动作大有时会扯到,贴一下舒服点。没事。”
他轻描淡写,抬起眼,看着书阮,眼神软了下来,试图转移话题,

“姐姐家里……吃完饭了?热闹吗?”

“嗯,刚吃完。很热闹,菜很多。”
书阮说道,稍作停顿后补充道,

“我做了沙拉和甜品。”

“真好。”
刘耀文低声说,声音里的羡慕和寂寥这次没有完全掩饰住,他眨了眨眼,看向屏幕外某个虚空的方向,又看回来,努力笑了笑。
窗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下,他沙哑的、轻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书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和那双盛着思念、努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眼睛,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汇成一句很轻的:

“……你也辛苦了。耀武开心就好。”
刘耀文看着她,缓缓地、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姐,我得回去了,等会儿可能还有事。零点……应该能在台上跟大家倒计时。”

“好,快去吧。注意安全。”

“姐姐,”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我们……明年见。”
明年见。简单的三个字,在旧年将尽、新年即至的这一刻,被他用沙哑疲惫却格外认真的语气说出来,仿佛一个重要的约定。
书阮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

“嗯,明年见。”
视频通话结束,屏幕逐渐暗淡,房间重归昏暗,唯有窗外断续的烟花光芒不时映照在天花板的一角。书阮握着尚存一丝余温的手机,站在原地。楼下的电视声、家人的低语声、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烟花声,仿佛都在一瞬间褪去,耳边只剩下他最后那句沙哑的“明年见”。
她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漆黑的夜空被无数炸开的烟花照亮,绚烂,喧嚣,转瞬即逝。江对岸的灯光秀变幻出巨大的“2024”,金光璀璨,倒映在流淌的江水中,晃晃悠悠。
零点到了。
手机再次震动,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时间刚好是零点零一分。
一张照片:央视演播大厅沸腾的现场,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无数张喜悦的笑脸。刘耀文在人群中央,被队友揽着肩膀,他对着镜头,脸上涂着不知道谁恶作剧抹上的一道金粉,笑得毫无阴霾,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还比着“耶”。璀璨的灯光落在他眼中,亮得惊人。

【姐姐,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
书阮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他,似乎暂时抛开了所有疲惫,沉浸在那一刻单纯的、属于新年的欢腾里。她将照片保存,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一字一字地回复:

【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
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新年之夜沸腾且充满希望与未知;窗内,她刚刚许下无声约定,心跳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