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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18%

刘耀文:温柔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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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是在一场不期而至的初雪中到来的。

那天早晨,书阮被宿舍窗外细微的惊呼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宙趴在阳台上,声音压着兴奋:

周宙
周宙

“下雪了!真的下了!”

林妮薇裹着被子凑过去看:

林妮薇
林妮薇

“还真是……不过这也太小了吧,跟撒盐似的。”

苏然静已经起床了,正站在书桌边戴围巾:“预报说只是小雪,落地就化了。”

书阮坐起身,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细密的雪粒无声飘落,沾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成水痕。是南方城市典型的、矜持的初雪,没有北方的酣畅,却自有一种细腻的凉意。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刘耀文凌晨两点发的。一张从高处俯瞰的照片,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覆盖了楼顶、车顶和光秃秃的树枝。北京的雪,下得果然痛快得多。

阿文
阿文

【姐姐,北京下雪了。今年第一场。】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时候他应该刚结束工作,也许是回酒店的路上,也许是站在某个窗口,看到了这场雪,然后想起了要告诉她。

书阮看着照片里那片安静的雪夜,仿佛能感受到北方冬夜的清冽寒气。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拍了一张窗外细雪纷飞的画面。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天色还未大亮,路灯在细雪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照片发过去,她加了一句:

阮阮
阮阮

【这边也下了,很小。】

她本以为这个时间他不会醒,消息刚发出,对话框上方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几秒后,新消息跳出来。

阿文
阿文

【姐姐醒了?这么早。】

阮阮
阮阮

【嗯,刚醒。你怎么也醒了?】

刘耀文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戴着黑色眼罩躺在床上的自拍,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点头发,背景是酒店的窗帘。

阿文
阿文

【其实没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到姐姐消息就醒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书阮点开,他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黏糊糊的,像撒娇的小动物:

刘耀文
刘耀文

“姐姐那边冷吗?多穿点。”

书阮按住语音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书阮
书阮

“嗯,你也是。再睡会儿吧。”

阿文
阿文

【睡不着了。姐姐今天有早课吗?】

阮阮
阮阮

【八点,现代文学史。】

阿文
阿文

【那姐姐快去洗漱,别迟到。】

后面跟了个小狗揉眼睛的表情。

阮阮
阮阮

【好,你继续休息。】

放下手机,书阮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复习到一点多。她掬了捧冷水洗脸,冰凉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初雪带来的那点小兴奋很快被期末临近的压力取代。十二月中旬,各门课程陆续进入收尾阶段,论文deadline、小组展示、期末复习接踵而至。图书馆的座位开始变得紧张,常常需要早起去占座。

书阮的生活被复习计划表填满。她习惯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日历上标注出每门课的考试时间和论文提交日期,然后将复习内容分解到每一天。作息规律到近乎刻板: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去食堂,七点半到图书馆,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十点回宿舍,睡前再背一会儿知识点。

苏然静和她节奏相似,两人常结伴去图书馆。林妮薇的宣传部到了年底更是忙到飞起,各种总结、评优、新年策划,她常自嘲“这波属于是年底冲KPI,生死时速了”。周宙则进入了“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躺平摆烂”的循环,常常在宿舍哀嚎“这知识它不进脑子啊”,然后继续刷手机。

刘耀文的消息变得比之前更少,但依然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出现。通常是深夜或凌晨,内容简短得像电报。

阿文
阿文

【姐姐,刚彩排完,舞美绝了。】

阿文
阿文

【收工了,今天零下五度,手冻僵了。】

阿文
阿文

【在飞机上,看到很厚的云层,像棉花糖。】

阿文
阿文

【姐姐睡了吗?晚安。】

书阮的回复也简短,像批注。

阮阮
阮阮

【注意安全。】

阮阮
阮阮

【多穿点,戴手套。】

阮阮
阮阮

【嗯,好看。】

阮阮
阮阮

【还没,你也早点睡。】

他们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高速运转的行星,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收到对方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信号。大部分时间,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面对成堆的笔记和文献,他面对舞台、镜头和行程。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晚上,书阮在图书馆赶一篇关于《边城》的课程论文。已经晚上九点半,阅览区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和她一样埋头苦读的身影。空气里有暖气干燥的味道,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来看。

刘耀文发来一段视频。看背景似乎是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嘈杂,晃动,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做了精致的背头,脸上带着舞台妆,在人群中匆匆走过。视频只有五秒,镜头晃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喉结,然后是匆匆一句压低的声音:

刘耀文
刘耀文

“姐姐,马上上台了。”

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

阿文
阿文

【年度盛典,我们入围了年度团体。】

书阮保存了视频,回复:

阮阮
阮阮

【恭喜你们啊。】

那边没有再回,应该已经上台了。书阮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她却有些看不进去。点开微博,搜索那个盛典的名字,果然看到直播链接。

她戴上耳机,点进去。正好是时团上台领奖的环节。七个少年站在舞台上,灯光璀璨,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牌。刘耀文站在最边上,身姿挺拔,握着话筒的手很稳。队长在说获奖感言,他微微侧头听着,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和视频里那个匆忙的、压低声音说“姐姐,马上上台了”的少年,重叠又分离。

书阮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四射的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摊开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和写了一半的论文。一种很奇异的割裂感涌上来,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获奖感言结束,少年们鞠躬下台。直播镜头切到下一个环节。书阮退出微博,关掉直播,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文档里的文字重新清晰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敲击键盘。

十点半,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书阮保存文档,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刮过。她拉高围巾,把手缩进袖子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耀文。

阿文
阿文

【姐姐,结束了。拿了两个奖。】

配了一张后台的合影,七个少年凑在镜头前,笑得毫无保留,奖杯在他们手里闪闪发光。

书阮站在路灯下,哈出一口白气,回复:

阮阮
阮阮

【恭喜你啊耀文,很厉害。】

刘耀文很快回过来:

阿文
阿文

【姐姐在干嘛?】

书阮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图书馆门口和路灯下自己长长的影子:

阮阮
阮阮

【刚出图书馆,回宿舍。】

阿文
阿文

【这么晚?姐姐注意安全,冷吗?】

阮阮
阮阮

【冷,但还好。你那边结束了吗?】

阿文
阿文

【马上回酒店。姐姐快回去吧,别冻着。】

阮阮
阮阮

【嗯,你也早点休息。】

对话暂时中止。书阮把手机放回口袋,踩着路灯下自己晃动的影子往宿舍走。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快到宿舍楼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刘耀文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他压低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已经在车上了:

刘耀文
刘耀文

“姐姐,今天在台上,看到下面好多灯牌,好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你了。想你要是也在下面看着,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心尖,凉凉的,又很快化开,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书阮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雪已经停了,夜空是干净的墨蓝色,没有星星。她按住语音键,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只打了一行字。

阮阮
阮阮

【我看到了,在直播里。很棒。】

发送出去,她收起手机,推开宿舍楼的门。暖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将她重新拉回现实的世界。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

宿舍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林妮薇终于搞完了宣传部的年终总结,开始疯狂补笔记;周宙痛下决心卸载了手机里所有娱乐APP,发誓“这次必不再挂”;连最淡定的苏然静,也开始每天带着咖啡去图书馆。

书阮的作息越发规律。早晨六点半起床时天还是黑的,晚上十点从图书馆回来时天又黑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宿舍、食堂、图书馆之间三点一线地运转。只有每天睡前那一点点时间,是属于她自己的,看看手机,看看窗外,或者什么也不想。

刘耀文的消息变得更加零星。有时两三天都没有,有时在凌晨三四点发来一句“姐姐晚安”,那时书阮通常已经睡了,早上醒来才看到。她知道年底是他的工作高峰期,各种颁奖礼、跨年晚会、年终总结,行程密集到恐怖。

两人之间的对话,渐渐变成了一种单方面的、延迟的分享。他发来工作片段,她隔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后回复一句简短的关心。没有深入的交谈,没有情绪的倾诉,只有最基础的、“我还在这里”的信号。

但书阮并不觉得失落。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季节要度过。她的季节是期末的寒冬,需要埋首书本,积蓄能量。他的季节是聚光灯下的喧嚣,需要燃烧自己,绽放光芒。他们只是恰好,在这个冬天,走在两条不同的路上。

平安夜那天,正好是周六。学校内已弥漫着节日的氛围,小超市门口摆放着圣诞树,上面挂满了的彩灯与装饰品。朋友圈里,同学们在晒聚餐、礼物、约会。

书阮的平安夜是在图书馆度过的。下午五点,图书馆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她合上《古代汉语》的笔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刘耀文。一张照片,是堆满礼物的酒店房间一角,有玩偶,有鲜花,有各种包装精美的盒子。看角度应该是他坐在床上拍的。

阿文
阿文

【工作人员送的,堆不下了。姐姐平安夜快乐。】

书阮看着照片里那些华丽的礼物,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和空荡荡的水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回复:

阮阮
阮阮

【平安夜快乐。礼物很多呢。】

刘耀文迅速回复道:

阿文
阿文

【都是工作。姐姐呢?在干嘛?】

书阮拍了面前的书和笔记:

阮阮
阮阮

【在图书馆。】

刘耀文发来一个小狗叹气的表情:

阿文
阿文

【姐姐好辛苦。别学太晚,今天过节。】

阮阮
阮阮

【嗯,一会儿就回去。】

阿文
阿文

【姐姐,我明天要录跨年晚会,最后一次彩排。可能明天晚上没时间发消息。】

阮阮
阮阮

【好,你专心工作。】

阿文
阿文

【嗯。姐姐,新年快乐。虽然还没到,但先说了。】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举着“2022”牌子的小动画。

书阮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动画,嘴角弯了弯。她回复:

阮阮
阮阮

【新年快乐啊,耀文】

对话结束。书阮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校园内比平日更为热闹,有成群结队外出庆祝节日的学生,有在路边摆摊售卖苹果与礼物的商贩,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的甜美香气。

她一个人走回宿舍。路上收到陈宇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圣诞树的照片,看背景是市中心广场那棵巨大的树。他问:

陈宇
陈宇

【书阮,平安夜快乐。在复习吗?】

书阮回复:

阮阮
阮阮

【快乐,在复习。】

陈宇
陈宇

【注意休息,别太累。】

阮阮
阮阮

【谢谢,你也是。】

礼貌,客气,点到为止。书阮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心里很平静,没有节日的兴奋,也没有孤独的感伤。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需要学习的夜晚。

回到宿舍,只有苏然静在,正戴着耳机看网课。林妮薇和周宙都出去过节了。书阮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打开台灯,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笔记。

十点多,林妮薇和周宙回来了,带了一身寒气和小蛋糕。

周宙
周宙

“阮阮,苏苏,给你们带的!平安夜必须吃点甜的!”

小小的蛋糕,奶油和草莓,但很甜。四个人分着吃了,宿舍里弥漫着奶油和欢快的气息。

周宙
周宙

“我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周宙满足地舔着叉子。

林妮薇
林妮薇

“那是因为你饿疯了。”

林妮薇打趣道。

周宙
周宙

“不管,就是好吃!”

周宙看向书阮,

周宙
周宙

“阮阮,你明天跨年怎么过?不会还在图书馆吧?”

书阮

“应该吧,一号就考试了。”

书阮

书阮说。

周宙
周宙

“太拼了姐妹!不过我喜欢!卷死他们!”

周宙握拳,

周宙
周宙

“那我明天陪你!咱们宿舍集体图书馆跨年,绝绝子!”

苏然静
苏然静

“我也可以。”

苏然静轻声说。

林妮薇
林妮薇

“行,那说好了!”

林妮薇拍板,

林妮薇
林妮薇

“明天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学他个天昏地暗,然后点个豪华外卖跨年!”

书阮看着她们兴致勃勃地计划,心里那点因为节日而生的微妙疏离感,慢慢被一种踏实的温暖取代。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同行的人。

临睡前,她收到刘耀文的消息。是一张舞台的照片,空荡荡的,只有几束追光。

阿文
阿文

【彩排刚结束,舞台搭好了。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意味着将在舞台上相见,亦或在屏幕中相见。

书阮回复:

阮阮
阮阮

【好,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关掉台灯。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而她,在这个平凡的平安夜,怀揣着一个不平凡的约定,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