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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离开后的那个上午,书阮花了些时间整理屋子。
她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擦干净灶台和餐桌,将沙发上的靠枕摆回原来的位置。客卧里,她换下的床单被套已经洗净,此刻正晾在阳台上,随着晨风轻轻摆动。屋子里还残留着馄饨的香气,和几个少年短暂停留带来的鲜活生气。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昨天的样子,安静,有序,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可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刘耀文那句“姐姐做的饭最好吃”时清朗的语调,还有他笨拙却认真洗碗时的侧影。
书阮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暂时压回心底。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屏幕亮起,她开始认真地列一份清单——开学前需要准备的事项。录取通知书安稳地躺在抽屉里,八月二十五号报到,汉语言文学专业。虽然学校就在本地,但住宿是肯定的,全新的集体生活即将开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洗漱用品、床上三件套、文具、笔记本电脑、常备药品……她列得很仔细,思绪却偶尔飘远。飘到昨天他站在门外一身黑衣的局促模样,飘到他吃虾滑时满足的眯眼,飘到今天清晨他睡眼惺忪说“好香”的瞬间。
手机震动,是季漾的消息跳了出来。
阿漾【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早上“大部队”莅临,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快从实招来!】
书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眼前浮现出丁程鑫挤眉弄眼的样子,马嘉祺温和却带着调侃的笑容,还有张真源那句诚恳的“好好对人家”。她慢慢打字:【吃了馄饨,聊了天,他们很活泼,然后就去工作了。】
阿漾【就这?细节呢?刘耀文有没有在队友面前表现什么?】
书阮耳根微热:
阮阮【没有,就正常。丁程鑫还开玩笑说以后他欺负我,他们就帮忙。】
阿漾【哈哈哈哈!丁哥果然是我互联网嘴替!然后呢然后呢?刘耀文什么反应?】
书阮想起刘耀文当时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瞪向丁程鑫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阮阮【他耳朵红了。】
阿漾【啧啧啧,纯情年下,可爱死了!那你呢阮阮?什么感觉?心跳有没有加速?】
什么感觉?
书阮握着手机,一时间有些怔忪。感觉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涟漪一圈圈扩散,搅动了原本规律的生活波纹。那颗石子叫刘耀文,带着夏日阳光般直接的热度,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她明明只是按照制片人季安的要求,配合拍摄一些日常素材,只是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初次见面的“弟弟”,可事情的发展,似乎隐隐有些偏离了轨道。
她想起他执意要帮忙洗碗时说“在姐姐家不一样”,想起他清晨醒来站在厨房门口那副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想起他离开前那个快得几乎像错觉的拥抱。
心口有些微妙的鼓胀感,不难受,甚至有点……陌生的甜。
阮阮【有点奇怪。好像……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阿漾【当然不一样啦!那可是刘耀文!活生生的!在你家吃了饭睡了觉还帮你洗碗的刘耀文!拜托,多少粉丝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好吗?】
书阮失笑。是啊,那是刘耀文,是舞台上光芒四射、被无数人喜爱的偶像。可抛开那些光环,在她家里的他,会笨拙地套被套,会大口吃光她做的饭,会因队友的调侃而不好意思,也会……用那种亮晶晶的、毫无保留的眼神看着她。
阿漾【不过阮阮,咱们还是得冷静。他毕竟是艺人,你们这次是因为工作才接触。虽然他现在表现得……嗯,很对你胃口的样子,但后续怎么样,还得再看看。别太上头,保护自己,知道吗?】
好友的提醒像一阵凉风,让书阮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她回复:
阮阮【我知道。只是拍摄需要相处几天而已,结束后就各归各位了。】
阿漾【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嘛……嘿嘿,万一呢?总之,顺其自然,享受当下!记得多给我分享细节!我可是你唯一的军师!】
书阮笑了笑,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的清单上。未来的大学生活才是她当前生活的重心,这次意外的拍摄插曲,就当是暑假里一段特别的、即将结束的经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拍摄按计划进行。
季安每天上午会带着简单的设备过来,拍摄一些书阮和刘耀文“日常相处”的素材。内容很随意,有时是书阮在书房看书,刘耀文凑过去问她在看什么;有时是两人一起在厨房准备简单的食物;有时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背景是窗外明媚的阳光。
刘耀文似乎很快适应了这种“扮演”,或者说,他并没有在“扮演”。在镜头前,他依旧是他自己——好奇时会追问,帮忙时虽然笨拙但认真,吃到好吃的眼睛会亮起来,笑起来时会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只是,书阮能感觉到,当季安喊“cut”之后,他并没有立刻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他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会记得她昨天随口提过想吃的零食今天带来,会在离开时看着她的眼睛说“姐姐明天见”。
这种“扮演”与“真实”之间模糊的界限,让书阮有些困惑,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更加留心观察他。
她发现他其实很细心。会注意到她水杯空了悄悄添上,会在她低头看书时调暗刺眼的顶灯,会在她切水果时下意识地说“小心手”。
她也发现他很有礼貌。每次季安和工作人员来,他都会主动打招呼;用了什么东西会放回原处;离开时一定会认真道谢。
当然,他也保留了十九岁男孩特有的调皮和直率。会偷偷把她刚整理好的书签打乱顺序然后得意地笑,会因为她夸了一句他某件T恤好看就连着穿两天,会非常直白地问“姐姐你觉得我唱歌好听还是跳舞好看”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拍摄间隙,他们偶尔也会聊几句天。书阮知道了他是重庆人,小时候因为喜欢跳舞开始学,然后进了公司当练习生,一路走到现在。他说起练习生的日子,轻描淡写,但书阮能想象那些汗水与重复。他也问她高考难不难,大学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书要读。
刘耀文“姐姐看的书,我可能一辈子都读不完。”
他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脊,有些感慨地说。
书阮“人各有所长。”
书阮从书架抽出一本诗集递给他,
书阮“你可以看这个,很短,也很美。”
那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刘耀文接过,很认真地翻开,看了几行,抬头看她:
刘耀文“姐姐喜欢诗?”
书阮“喜欢一些。文字很奇妙,短短几句,就能盛下很多感情。”
书阮说。
刘耀文点点头,低头继续看。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低头阅读的侧影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一刻,他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也不是镜头前需要表现“亲密”的合作者,只是一个安静的、在阅读一首诗的少年。
季安在旁边悄悄按下了录制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