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是被一声雷鸣吵醒的。
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烁烁电闪。大滴大滴的雨珠狠狠砸在外窗玻璃上,水滴汇聚成股流下,狂风大作,木框啪嗒啪嗒撞击石台。
他睡眠浅,半夜醒来总口渴,索性去厨房接水喝。

拖鞋哪儿去了?
宋亚轩俯头在床边探寻,打开手电筒,未果,便赤脚走出门。

小伙子,牌技不错啊。
那可不,为了和您切磋,我练习了好久呢。

听到动静,刘耀文和宋亚轩爸爸同时抬头,空气凝固。
宋亚轩半梦半醒,蓬头跣足,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牛睡衣和齐大腿正中的灰色短裤,瘦的像张纸片。他的双腿白到反光,肤如凝脂,吹弹即破,碍事衣物下纤细的腰身仿佛用一只胳膊就能圈住。
宋班长,怎么起这么早?

刘耀文心头起火,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抖。

渴。
宋亚轩抱起靠枕坐到沙发上,语焉不详,音腔发嗲,嘟嘴盯瞄刘耀文。
我去给你倒水。


哎小伙子,这局还没打完呢!
宋亚轩爸爸半路截胡,茫然失措。
叔叔……要不,我们有时间再打?

刘耀文话虽这样说,目光却嵌入了宋亚轩溺死人的身体里。

行!外面下雨就别回去了啊,今晚睡宋亚轩屋。
房门“咚”地一声关闭,刘耀文倒来温水放到茶桌上,仔细端详宋亚轩的左脸。

干嘛这么看我?
你爸说他打你了,疼吗?

刘耀文抬起手敷在宋亚轩脸颊泛红处。

嘶……好凉。
冰一冰才有效果。

宋亚轩啼笑皆非,站起来踩到地毯上。
怎么没穿鞋?

刘耀文下视看见他那双小巧玲珑的脚丫,转过身蹲下。
上来,我背你上去。


because拖鞋找不到了呀。
宋亚轩爬上他的背,轻悠悠地答到。
这么轻?在家没好好吃饭吧。


昨晚和爸爸吵架了,没吃。

刘耀文,生日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人?
刘耀文的脸发红了,喜形于色,笑而不答。
他心里有事,宋亚轩知道。
刘耀文害怕,如果坦白,背上的人会不会就此讨厌自己,而如果不说,厚云散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背上的人会不会就此更讨厌自己。
宋亚轩内心敏感,需要的是竭诚与眷顾,他不想伤害这么一个纯良无辜的男孩。
刘耀文坐在床头为宋亚轩讲故事,宋亚轩很快进入梦乡,嘴里不时传出酥软的呓语。
如果事与愿违,那就来伤害我吧,我皮糙肉厚,不怕造化。
他是在天大亮时离开的,一夜没睡,难免疲乏,司机开来一辆迈巴赫,停在街道旁边,低调又不失奢华。

少爷,老爷夫人在家等您。
司机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头发梳理的整齐而光滑,眼睛炯炯有神,皮肤保养的很好,一张小麦色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
知道了王叔。

刘耀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个城市总醒得太过于早。昨夜的浮尘还未来得及平定,今晨的机械程序就被强制开机。
各种交通路线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到城市每个角落。
一批又一批的人像货物一样被装卸着。整个城市有如一个繁忙的空壳。大家都在奔忙,奔忙着各自艰难的生活。
一进门,姜秀玲就跑过来抱住他。

哎哟喂,我的小阿文,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妈妈啦你知道嘛?
这么多年你们都不担心,怎么偏偏选在今天担心?

刘耀文冷酷无情地撇开姜秀玲搭在胳膊上的手,浓郁的香水气让他觉得反胃,隐隐作呕。

越长大越不懂规矩了是吧?那是你妈!
说话的人叫刘德明,刘氏集团的创始人,刘耀文的父亲。从刘耀文开始记事起,他就忙于工作,把自己关在书房,对自己儿子的生活不太上心。
而且还遏制刘耀文的兴趣爱好,逼迫他学习金融管理。
我妈?你当初为了娶这个小三,把她赶出家门,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亲生母亲张艺敏,在十年前跳河死了!

刘德明不慌不忙地端起乌龙茶细品,充耳不闻。

哎呀,阿文,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闹不愉快了,来来来,我特地叫保姆弄了一桌好菜……
谁他妈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刘耀文环视一圈屋内的人,管家和保姆不敢上前阻拦,定在原地二步不迈。
他推开周围的“障碍物”,气冲冲地走出刘家老宅。

我还没睡醒呢就把我叫出来。

诶诶诶,别喝了,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啊。

服务员,上菜!
严浩翔移开刘耀文胸前的鸡尾酒,将凉白开转到他面前。
刘老头回来了。

刘耀文喝的浑浑噩噩,支着手上下比划。
那女的……叫我吃饭,一屋子那么多人,没一个替我说话的……靠!


好歹过生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刘耀文和严浩翔在外面待到天黑,掐着时间去预订的餐厅包间,八点左右,参加生日宴的人陆续来齐。

耀文,怎么不上酒?
陈泽林落座后望着空荡荡的餐桌,招呼服务员上两瓶红酒。

我们耀文说今晚不喝酒,一个很重要的人要来。
严浩翔连忙打断,朝他抛去一个意味不明的媚眼。

哦~谁啊?不会是宋亚轩吧,你和他的事我们可都知道了啊。

要我说啊,就是一个赌注,你其实也不必放在心上的,这样,今晚消费就不让寿星买单了,包在我身上!
刘耀文刚想开口说什么,抬眼恍惚间就看见门框边立着个人影。
宋亚轩手里揣着一个小盒子,努力练习过后的笑容冰消气化。
察觉到刘耀文的不对劲,众人也都转头向门口望。
宋亚轩泫然欲泣,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跑出去。
宋亚轩!

刘耀文紧随其后,跑到走廊拦住去路。
宋亚轩低头不看他,将手中的礼物背到身后。
是……送给我的吗?


是。
宋亚轩鼻音黏软湿润,他依旧没有抬头看刘耀文。

你在骗我吗?
现在不是。

刘耀文没打算隐瞒,他说的是事实,开始是,但现在不是。

我应该相信贺峻霖的。

我不应该相信你。
刘耀文伸手想碰他,宋亚轩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刘耀文高傲自大,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没关系。
宋亚轩仰头,强颜欢笑,眼泪终于禁不住压迫流下,如断线的珍珠。

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你今天,让我很难过。
他递出那个巴掌大的礼盒,又假装坚强地吸了吸鼻涕。

生日快乐。
刘耀文的心莫名揪痛,像是被人狠狠提起再重重摔碎。
亚轩……

宋亚轩已经走远,背影孤独单薄。
混蛋!

刘耀文抽了自己两耳光,清澈的脆响让严浩翔他们一行人都起鸡皮疙瘩。
刘耀文进屋拿外套,面若冰霜。

文哥,还开吗?
刘耀文面露疲态,一言不合倒扣酒杯。
该回哪回哪去。

严浩翔决定带他去酒店住一晚,等明天心情恢复再各回各家。
他和我,断了。

刘耀文坐在车里,昏暗的车厢时不时传来飞速而过的车灯的光亮,他别过头,尽量不让严浩翔看见自己的落魄。
他摩挲手里带有温度的礼盒,死死握住又猛然松手。
他该提前知晓的,离开的预告。

今晚有个饭局,这一章是在车上赶完的,闲暇之余可能会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