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将闻浅悠送到家,从车里探出头,

马叔说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他会处理的。
闻浅悠点了点头,回家后一直心情复杂。
刘太太死在手术台上这件事,站的角度不同自然看法也不同,站在她的角度来看,骨髓是刘耀文要的,手术也是他自己同意签字的,骨髓移植手术本来就有风险,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站在刘耀文的角度,如果马嘉祺当初没帮忙牵线找到那份骨髓的话,也许刘太太会等到更适合的骨髓,所以就不会死。
这件事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刘耀文越是爱刘太太,就越偏执。
因为知道这个原因,闻浅悠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她就醒了,怎么都坐立不安,被于妈强逼着吃了早餐,赶在早高峰之前就开车去了嘉腾。
闻浅悠从车库上的电梯,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闻浅悠抬头便看到了李助理,手里提着早餐袋和咖啡。

闻总?这么早?
李助理一脸的错愕。
这会儿才八点,公司几乎没什么人来。
闻浅悠也是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你也挺早的,马总也到了?
李助理进了电梯,顺手按下十楼,

马总昨晚睡在公司的,处理完矿山的事情直接回来了,现在网络上舆情不大乐观,嘉腾的股市一直在波动,连简总都被惊动了,打电话来问情况。
闻浅悠神色忧虑,沉默了几秒后看向李助理手里边的早餐袋,

给我吧,我去找马总谈谈。
矿山出事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这舆情是不可能压得住的,所以惊动简华年是必然的事情,后续要是处理不好,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嘉腾的股市可就不是简单的波动而已了。
办公室里,闻浅悠敲门进来的时候,马嘉祺正在看文件。
看到闻浅悠的时候,马嘉祺的目光凝滞了一瞬,落在她拎着的早餐袋子上。
闻浅悠将早餐搁在茶几上,解释道

电梯里遇到李助理了,他让我顺便把早餐带进来,你昨晚一直在公司?

嗯。
马嘉祺点了一下头,从办公桌后面起身往沙发走,顺手拿了外套披上

坐,我去洗漱。
闻浅悠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马嘉祺似乎有些颓然。
他素来是一丝不苟,干净整齐的样子,但今日脸也没洗,胡子也没刮,头发也有些乱,莫名显得落魄。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的水声,茶几上有矿山的资料,闻浅悠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在备案资料中看到矿山巷道的建筑材料供应商的确是‘宏兴’而不是她在矿山办公室看到的‘红星’。
这么说来,马嘉祺可能还不知道材料供应商有问题的事情。
等了两分钟左右,洗手间里的水声戛然而止,马嘉祺走了出来。
洗了脸刮了胡茬,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但依然遮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闻浅悠从矿山资料中抬起头,俨然是进入了工作状态的样子,正色道,

这些资料是之前档案库里面存着的那些吧?
马嘉祺在她对面坐下,

嗯,昨晚李飞从档案室调过来的。

看出什么问题了么?是矿井当初施工存在问题么?

档案里没有问题,具体还是要看现场勘查。

昨天李工他们怎么说?
提到这个,马嘉祺的眉头微微一皱,

矿山民工闹事,两个工程师都受了伤没能下得去矿井。

闹得这么严重么?
闻浅悠愣了一下。
她听张真源说了闹事的事情,但没想到民工还阻止他们勘察。

嗯,民工不愿意让嘉腾的工程师下矿井,说是怕嘉腾的人销毁证据。

矿井里面的证据哪是说销毁就能销毁的?
闻浅悠看着马嘉祺,忽然觉得他的坐姿不大自然,

真源说你受伤了,你没去医院么?
马嘉祺神色淡淡,

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

伤在哪儿了?你给我看看。

没事。

办公室温度这么高,你有必要穿外套吗?
马嘉祺一时语塞。
闻浅悠语气不虞,

我看看,伤在哪儿了,要是不严重就自己处理,要是严重就跟我去医院,受伤自己死扛着不算男人,你是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她很少有跟马嘉祺色厉内荏说话的时候,离婚后也有过几次,但都是被马嘉祺逼得急了,往往不欢而散。
今次的发火,却不同于往日。
马嘉祺皱了皱眉,沉默几秒之后,将外套脱了,而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才解开到第三颗扣子,便看到了里面纱布包着的胸膛,隐隐渗血。
闻浅悠的目光骤然收紧,直接站了起来。
马嘉祺说,

去过矿山的社区医院包扎过了,不严重。

什么不严重,你这都渗血了!
闻浅悠气不打一处来。
矿山社区医院她昨天也去了一趟,那地方设备简陋不说,医生都是医学院派去当志愿者的学生,马嘉祺这伤明显就不轻,竟然敢去社区医院包扎了事?

走,跟我去医院。
闻浅悠二话不说就拿了外套递给他,让他穿起来。
去医院的路上,李飞从后视镜里面偷偷打量,一路都屏气凝神的,生怕自己的呼吸搅乱了车厢里的气氛。
闻浅悠一直都板着脸没说话,而马嘉祺是个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今次竟给人一种拘谨的感觉。
李飞暗自觉得好笑,却也不敢笑,只能将车子开得慢一些等着他们自己消化这僵持的氛围。
但闻浅悠今日却有些火气上头,没好气问,

李飞,车坏了还是怎么了?开这么慢?
李助理从容应对,

我怕开快了车不稳,牵到马总伤口。
闻浅悠的神色这才平缓了几分,

稍微快点就行。

是。
正值上班高峰期,李助理提速没多久就遇到堵车,这回是想快也快不起来了。
闻浅悠频频往车窗外看,神色不耐

这要堵多久?
李助理说,

不知道呢,得看路况。
之后,车厢里面安静了很久,马嘉祺问,

你是在担心我么?
闻浅悠神色一滞,脸上的焦虑有些僵硬,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是嘉腾的老板,嘉腾上下几万的员工都等着你发工资,担心你也没什么不对吧?

你是股东,不需要靠我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