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渊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她背着光，身姿笔直得像一根插在泥里的黑木桩，那头过长的金发从她高耸的额头两侧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间往外看，目光尖细而浓稠，像两滴化不开的墨汁。

“什么？”

花梨站起来，眉头拧紧，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更不喜欢渊看她的方式，那目光让她脊背发凉，像有一条冰凉的蛇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说你恬不知耻。”

渊张开了嘴，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重，像是在把那些词一个个从牙关间碾碎了再吐出来

“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吗？站在最前面，站在画面的正中央，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你很想红吧？你觉得自己配站在我的身边吗？你这个人，根本不配跟我站在同一块土地上。”

傲慢地言语，她的嘴角神经质地抽了一下，那道咧开的嘴裂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我才是女主角。”

随着这句话，她的嘴越张越大，像一条正在脱臼的蛇的下颌，张到了一个人类面部结构根本不应该达到的角度。

那两排白得渗人的牙齿暴露出来，像钢琴键一样整齐地排列着，但嘴唇内侧似乎还有一道反光。

仔细一看，她的口腔里不止一排牙齿。两排、三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鲨鱼退化的远古近亲，又像某种从深海泥层里爬出来的生物。

那些细密的牙齿排列成环状，在暗处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釉光，喉咙深处黑乎乎的，看不见尽头，仿佛随时能把一整个成年人的脑袋吞进去。

乙姬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住花梨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自己往后猛退了两步。

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剑袋的开口，五指按住刀柄，手腕一抽，武士刀从布袋中滑出。

但是她没拔刀，只把带着刀鞘的武士刀横在身前，刀鞘末端抵着腰侧，厉声呵斥

“你想干什么！”

渊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笑声，那笑声不是从声带发出的，而是像无数细小的气泡从地底翻涌上来，在她的颈腔里爆开。

笑着笑着，她的身体突然往前一倾，两条腿像折起来的鸟腿一样猛地蹬地，直直朝她们扑了过来。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腥气从她张开的嘴里喷涌而出，像掀开了一口埋在泥里三个月的铁锅，那张嘴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上下两排牙齿像两片锯齿状的闸门，对准了乙姬和花梨的头颅，就要当头咬下。

“叮——”

一声清越的金属长鸣在杉树林里炸开。

乙姬双手握紧武士刀，用刀鞘硬生生挡下了渊的撕咬，她没来得及拔刀，如果刀出鞘，这一口下去掉的就是渊的脑袋。

而此刻她用刀鞘格挡住渊的上下颚，自己也震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从腕到肩像被电流穿过一样麻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