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牙齿死死咬在刀鞘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凶狠的眼神里还带着癫狂的得意,似乎觉得这口咬下去,什么东西都能给她撕下一块来。
但很快,那份得意僵住了,先是从她眼珠最外圈开始,狂怒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层迟来的、她显然从未处理过的困惑。
她不知道嘴里咬着的东西是什么,木头,金属,裹着布的刀鞘……不管什么,都不是她预想中柔软温热的皮肉。
紧接着,几声清脆的“咔嚓”从她的口腔深处传来。
“咔嚓、咔嚓、啪——”
那些鲨鱼般的牙齿,那排她引以为傲的、在嘴里层层叠叠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牙,在接触刀鞘表面的瞬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牙尖到牙根,像冬日冰面被石头砸中后扩散开的蛛网,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碎裂,脱落,从她咧开的嘴里掉出来,落在湿软的泥土上。
碎牙落地时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像小石子掉进了水坑,有几颗滚到了乙姬脚边。
它们看起来和寻常人的牙齿差不多大小,颜色白得泛青,断面上还挂着血丝,有几颗已经碎成了好几片,像被砸碎的细白瓷片。
渊的表情大变,虽然嘴还张着,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向后猛推了一下,整个人弹开,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撞在一棵杉树上。
她的双手捂住嘴,十根手指扒在脸上,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那声尖叫从她指缝间漏出来,高亢刺耳,像是把整个山林的空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叫到一半,她呛住了,开始剧烈地咳嗽,那声音从尖锐转为含混,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我美丽的牙齿——我的脸——我无与伦比的脸——”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字句被一阵阵呜咽和呛咳切得支离破碎,整张脸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
那声尖叫持续了好几秒,乙姬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她扎穿了,握着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紧了两分。
花梨在乙姬身后捂住了耳朵,整个人半蹲下来,脸色白得吓人。
这时渊转身朝树林深处冲去,她跑得飞快,同时步伐踉跄,像一只受伤的大型动物,撞断了好几根挡路的灌木枝条,白色的裙摆在树影间一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霭沉沉的森林里。
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在林间飘荡了好一会儿,才被风吹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乙姬还举着刀,双手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刀鞘上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和一点黏糊糊的液体,像是碎牙和唾液混在一起的东西。
她慢慢地、缓慢地、像是刚从一场荒诞的梦里浮出来一样,把刀放下,又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虎口。
她转过头,看着缩在自己身后的花梨。
“她不会告我吧?”
乙姬语气认真,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花梨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脸色和嘴唇都是一个颜色,听到乙姬的话,她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渊消失的方向挪到乙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