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上午等到现在,我的身体都僵硬了,再不拍,我的皮肤会干,头发会枯,上镜会不好看。”
“这个……这个我们知道,知道。”
导演把烟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站了起来,他比渊矮很多,明显没了刚才的气势,双肩不自觉地往里收着。
他回头朝摄影师们使了个眼色,又扫了副导演一眼,然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调整一下拍摄顺序,你在这里等我们几分钟,好不好?”
“多久?”
“很快,很快。”
导演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手在背后拼命朝其他人比划,那几个工作人员立刻心领神会,各自放下手里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往林子里走,步伐很快,但又不至于快得像是逃跑,只是谁都不敢回头。
“我们商量一下拍摄安排。”
导演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被树林吞掉了,不到一分钟,拍摄现场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摄影机还架在原地,折叠椅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一个反光板斜靠着树干,像一面被遗弃的银白色镜子。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断断续续的叫声。
花梨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绷了半天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把那件浅灰色薄风衣往地上一摔,走到乙姬旁边,一屁股坐在一块长着薄薄青苔的石头上,双手往后撑着,仰头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不爽。
“后悔了。”
“后悔什么?”
乙姬坐在她旁边的一块碎石上,怀里抱着剑袋,正百无聊赖地嚼着一根草茎。
“后悔答应来拍这个东西。”
花梨把脸转过来,表情像是刚拆开一包过期零食的消费者
“一开始经纪人说,这个导演的第一部作品拿了新人奖,第二部作品肯定也有品质保障。结果呢?我拍了半天,全是些不知所云的内容。我在镜头前走位、转身、对台词——对的全是那种‘你来了’、‘我来了’、‘你不该来’这种听了想打瞌睡的对话。布景也寒酸得要命,道具师甚至给我递过来一根树枝让我当魔杖,我问这魔杖什么设定,他说‘你觉得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说完还觉得特别有哲理,眼睛都放光。”
乙姬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草茎在她嘴边随着点头的幅度上下晃动
“在电影院里看文艺片,睡着了至少还有椅子可以靠,这里连椅子都没有,刚才你拍那个转身的镜头,我也跟着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你演的是人还是树。一个镜头来回拍五遍,就为了看你从不同角度摸同一根树枝,这到底是什么艺术?”
“这叫‘探索人类与自然的边界’。”
花梨用朗诵般的腔调复述着,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留在寺里看肥皂剧。”
“深有同感。”
乙姬把嘴里的草茎拿下来,环顾了一圈这片阴森森的杉树林
“要不是你拉我来,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文艺片在开拍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无聊了,长见识了。”
“真是恬不知耻的女人。”
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乙姬和花梨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