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电影节那尊沉甸甸的“新生代”单元最佳影片水晶熊奖杯,此刻静静伫立在“不完美工作室”新拓展的会议区展示柜里。
午后的阳光穿过大幅落地窗,在水晶熊身上折射出璀璨却略显冷硬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工作室此刻的氛围——表面是载誉归来的荣光,内里却涌动着无形的压力与暗流。
距离柏林那场风暴般的荣耀之夜,已过去一个月。水晶熊带来的不仅是国际声誉和骤然飙升的行业地位,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飓风。国内的恶意中伤虽然被马嘉祺以雷霆手段暂时压下。数个带节奏的大V被封号,几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正在路上。
但“消费女儿”、“卖惨博奖”、“夫妻炒作”的标签,如同附骨之疽,在网络的某些角落阴魂不散。更现实的是,工作室的门槛几乎被蜂拥而至的资本、寻求合作的制片方、以及各种“关系户”踏破。
黎姝浛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投资意向书。金额庞大得令人咋舌,条件也优厚得近乎梦幻。然而,对方要求明确:下一部作品必须是商业类型片,最好启用顶级流量明星,主题要“正能量”、“合家欢”,甚至暗示希望马嘉祺能“友情出演”或“深度参与营销”。
“黎导,这是目前能拿到的最优厚条件了。”
负责商务拓展的副总,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对方非常看好您,也看好‘不完美工作室’的品牌价值。有了这笔资金,我们完全可以……”
黎姝浛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意向书上“必须确保商业回报率”那行加粗的字。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核心成员:丁程鑫眉头紧锁,叶诗韵一脸担忧,新招进来的几个年轻成员则带着兴奋和期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她右手边、姿态看似随意却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马嘉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屏幕上似乎是一些剧本大纲。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似乎对那份诱人的意向书兴趣缺缺,察觉到黎姝浛的目光,才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了一点,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的边缘,指尖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寸许。一个无声却极具存在感和支持意味的姿态。
“谢谢陈总,”
黎姝浛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柏林洗礼后的沉稳,
“这份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但‘不完美工作室’的立身之本,是真实和勇气,是探索那些被忽视的个体生命经验。下一部作品,我们已经有初步方向,可能……与贵方期望的商业类型不太吻合。”
她将意向书轻轻合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婉拒意味。
陈副总的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
“黎导,您要慎重啊!现在的市场环境……”
“市场环境需要好故事,”
马嘉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权威感。他终于放下了平板,身体完全转向会议桌,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副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而好故事的核心,永远是真实的人性和独特的视角。黎导的风格和追求,就是‘不完美工作室’最大的价值。我们不会为了迎合资本,放弃自己的核心。”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放在黎姝浛椅背上的手,极其自然地、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动作亲昵而充满默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陈副总张了张嘴,最终在丁程鑫礼貌却坚决的“后续我们再详谈”中悻悻离开。
门关上,会议室内紧绷的空气并未完全松弛。
丁程鑫叹了口气:“姝浛,我知道你的坚持,但拒绝这种量级的资本,后续的资金链压力会很大。新项目《寻光》(一个聚焦阿尔兹海默症老人与家人情感羁绊的剧本)前期调研和剧本打磨就需要大量投入……”
“资金我来解决。”
马嘉祺淡淡地接话,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平板,调出一个加密文件,
“有几个欧洲的独立电影基金和流媒体平台,对黎导的风格和水晶熊的认可度很高,我初步接触过,意向积极。另外,”
他抬眼看向黎姝浛,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
“我个人工作室账上的流动资金,可以随时注资进来。”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意味着他将个人财富毫无保留地作为她艺术追求的后盾。
黎姝浛心头猛地一热。她看向马嘉祺,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在宽大的会议桌布的遮掩下,精准地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她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感激和并肩的决心。
马嘉祺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好!”
丁程鑫一拍桌子,眼中燃起斗志,
“那就干!有马大制片托底,我们还怕什么!姝浛,你只管带着团队打磨好《寻光》,钱和资源的事,我和狗蛋祺来扛!”
工作室的方向再次明确,但风暴并未远离。几天后,一个更阴险的打击悄然而至。
“姝浛姐!你快看这个!”
新来的年轻助理小林,脸色煞白地将手机递到黎姝浛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匿名的“业内爆料”帖子,标题耸人听闻:
#深扒水晶熊导演黎姝浛:艺术包装下的资本游戏与家庭剥削
帖子内容极其恶毒,不仅再次翻炒柏林前的谣言,更“揭露”所谓“真相”:声称《不完美的主角》的创意核心和大量素材剪辑实际由“某不愿署名的资深剪辑师”完成,黎姝浛只是挂名导演。暗示马嘉祺利用其资本和影响力操控柏林电影节评审结果,甚至附上几张模糊的、他与其他评审在酒会上正常交谈的照片作为“证据”。
最恶毒的是,帖子详细描述了笑笑在柏林期间被媒体追逐时“惊恐大哭”的细节。实为笑笑当时被闪光灯晃到眼睛,短暂不适。扭曲成“孩子长期暴露在镜头下产生严重心理问题,父母为名利罔顾子女身心健康”。
帖子在几个小众但“圈内人”聚集的论坛迅速发酵,虽然未上大众热搜,却在电影圈和评论圈内部引发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其恶毒和“专业性”,远超之前的水军攻击,明显是有备而来,直指黎姝浛作为导演的专业能力和道德底线。
黎姝浛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部剧烈翻搅,眼前阵阵发黑。尤其是关于笑笑的描述,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站起来,想冲出去,身体却晃了一下。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马嘉祺显然也看到了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半拥半抱着她,将她带离开放式办公区,走进她的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黎姝浛强撑的镇定瞬间崩溃。她抓住马嘉祺胸前的衣襟,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笑笑!还有我的片子,那是我的心血!马嘉祺……”
“我知道!宝宝,我知道!”
马嘉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那些恶毒的字句从她身体里挤压出去。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困兽的嘶吼,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心疼,
“这帮杂碎!”
他感受到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和滚落的泪水,心像被狠狠攥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捧起黎姝浛满是泪痕的脸。她的眼神脆弱又愤怒,像受伤的小兽。他用指腹极其粗粝却又无比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粉碎一切的狠戾和绝对的承诺:
“宝宝,听我说。”
“关于片子,所有原始素材、工作记录、包括埃莉诺医生的授权和合作记录,都在我们手里。丁哥已经在整理,立刻发律师声明,起诉诽谤。我会让这个造谣的混蛋,把牢底坐穿。”
“柏林评审过程绝对透明公正,所有评审都有公开声明支持。那些照片,我会让组委会官方发最严厉的澄清声明。”
“第三,笑笑……”
提到女儿,马嘉祺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决心,
“笑笑是我们的底线。幼儿园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最顶级的安保团队,24小时守护。那个帖子里描述的‘惊恐大哭’是彻头彻尾的捏造,我们有完整的酒店监控和随行人员的证词。这次,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黎姝浛在他燃烧着熊熊怒焰和绝对守护欲的眼神中,狂乱的心跳和冰冷的恐惧奇迹般地被一种强大的安全感取代。她看着他因愤怒而绷紧的下颌线条,看着他眼中那为她而燃的燎原之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依赖、感激和更深沉爱意的情绪汹涌而来。
“嗯。”
她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眼神却渐渐变得和他一样坚定,
“我不怕。哥哥,有你在,我不怕。”
她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紧抿的、带着怒意的唇。这个吻充满了寻求力量、彼此慰藉和共同对抗风暴的决心。
马嘉祺回应着她,最初的吻带着宣泄般的激烈,但很快变得深沉而缠绵。他托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勇气通过唇齿传递给她。办公室外是看不见的硝烟,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彼此的气息和心跳,是风暴中最坚实的堡垒。
马嘉祺的雷霆反击迅速而有效。措辞严厉、证据详实的律师声明和柏林电影节官方的澄清声明同步发出,在圈内掀起轩然大波。
丁程鑫和叶诗韵动用所有人脉,将事件的真实情况和造谣者的卑劣目的在圈内澄清。那个匿名的帖子被迅速删除,发帖人销声匿迹。但马嘉祺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目标,追查正在进行。
关于笑笑的恶毒谣言,在叶诗韵巧妙放出的、笑笑在柏林开心玩耍、毫无阴霾的照片和视频对比下,不攻自破。一场看似汹涌的暗箭,在绝对的实力和强硬的态度面前,暂时偃旗息鼓。
风波稍歇,生活回归日常,却带着荣耀与风暴洗礼后的不同质感。
新项目《寻光》的筹备紧锣密鼓。黎姝浛几乎住在了工作室,带领编剧团队深入养老院和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家庭进行田野调查,沉浸在另一种关于记忆、时间与爱的沉重命题中。高强度的工作和柏林积累的压力,让她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这天深夜,工作室里只剩下黎姝浛办公室还亮着灯。她伏在案头,对着厚厚一沓调研笔记和初步分镜草图,眉头紧锁,陷入了某个叙事结构的瓶颈。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手边,紧接着,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暖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马嘉祺双臂环过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疲惫的耳廓。
“还不休息?都几点了,宝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宠溺。
黎姝浛向后靠进他怀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和力量,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卡住了,关于如何用影像呈现记忆碎片化流失的感觉……”
“不急在这一时。”
马嘉祺的手掌覆上她按着太阳穴的手,轻轻拉开,然后用自己的指腹代替,力道适中地帮她按压着紧绷的穴位。他的手法很专业,显然是特意学过。
“闭眼,放松。” 他低声命令。
黎姝浛顺从地闭上眼睛。他指尖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度,像带着魔力,驱散着紧绷的神经。他一边按,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无关工作的闲话,声音低沉悦耳,像最好的安神曲。
“嫂子说笑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要把‘不完美工作室’画成一个大城堡,她是城堡里的小公主。丁哥晚上又带她们出去消费了,笑笑很高兴。小助理说新招的那个剪辑助理很有灵气,就是有点怕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和耳后。黎姝浛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一点点软化,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她几乎要在他温暖的怀抱和舒适的按摩中睡去时,他按摩她太阳穴的手指忽然下滑,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而暧昧地划过她的耳廓轮廓,然后顺着她纤细的脖颈线条…
电流般瞬间击穿了黎姝浛的困倦。她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睛,脸颊飞起红晕,嗔怪地侧头瞪他,
“马嘉祺!”
马嘉祺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紧贴着她的后背。他不但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温热的唇代替了手指,落在她刚刚被摩挲过的颈侧肌肤上,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愫。
“看来按摩效果不错,黎导精神好多了?”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办公室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窗内是氤氲升温的暧昧气息。黎姝浛在他滚烫的吻和充满占有欲的怀抱中,那些关于阿尔兹海默症和记忆流失的沉重命题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转过身,主动迎上他的吻,指尖插入他浓密的黑发,带着一种共同穿越风暴后的疲惫、释放和深入骨髓的依恋。
办公桌上的分镜草图被手臂不经意扫落,散了一地。无人理会。此刻,在这个由他们共同打造的“不完美”堡垒里,只有彼此的心跳、纠缠的呼吸和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属于爱人之间的灼热温度。荣耀与风暴都被关在门外,这里只有最原始的、相互取暖的微光。明天或许还有新的挑战,但此刻,他们只想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只属于彼此的宁静与炽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