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光在黎姝浛迷蒙的视野里晕开柔和的光圈。空气中还残留着微醺气息,混合着纸张油墨和马嘉祺身上独有的、清冽又温暖的味道。她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背脊紧贴着他汗湿却依旧滚烫的胸膛,两人挤在她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共享着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亲密。
马嘉祺的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唇时不时无意识地蹭过她颈后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手掌松松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意味。黎姝浛累极了,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带来的、令人战栗的余韵,精神却奇异地放松下来,那些关于《寻光》记忆碎片化的沉重命题暂时沉入了意识的海底。
“宝宝,”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餍足,
“回家?”
黎姝浛含糊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终,是马嘉祺半哄半抱地将她带离了工作室。深夜的城市灯火流泻进车窗,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着她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的容颜。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她十指紧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传递着无声的安稳。
然而,这份暴风雨后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几周后,一种微妙的变化悄然降临。
黎姝浛发现自己变得异常嗜睡。即使在工作室高强度讨论剧本的间隙,她也能靠着沙发瞬间陷入昏沉。对咖啡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奇怪的是,当助理小林殷勤地端来她惯常的双倍浓缩时,那熟悉的浓郁香气钻进鼻腔,竟引发了一阵猝不及防的、强烈的反胃感。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
“姝浛姐,你没事吧?”
小林担忧地拍着她的背。
黎姝浛摆摆手,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一个模糊的、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怀笑笑的时候。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僵住。怎么可能?她和马嘉祺一直很小心。柏林归来后的忙碌、风波、新项目的压力,生理期似乎确实推迟了几天?她不敢深想,心底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慌和一丝隐秘期待的情绪。
当晚,马嘉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晚餐时,她对着平时最爱的烤鱼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紫菜汤。
“不舒服?”
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黎姝浛摇摇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含糊道:“可能最近太累了,胃口不好。”
马嘉祺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鱼夹到自己碗里,然后起身去厨房,片刻后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放在她手边。
“喝完,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深夜,黎姝浛辗转难眠。那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最终,在确认马嘉祺呼吸平稳后,她悄悄起身,从药柜最深处翻出尘封已久的验孕棒,溜进了洗手间。
等待的几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当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毫无悬念地出现在视窗里时,黎姝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扶着洗手台才勉强站稳,镜中的女人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消化的震惊和茫然。
孩子,在这个时候?
《寻光》项目刚刚步入正轨,资金压力巨大,舆论的暗箭随时可能再发。工作室百废待兴,她怎么能…
她扶着额头,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无措感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不敢去想马嘉祺的反应。他会高兴吗?还是会觉得这是个巨大的负担和麻烦?在事业刚刚迎来国际性突破的当口?
黎姝浛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久到马嘉祺察觉不对,敲响了门。
“老婆?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担忧。
黎姝浛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将验孕棒藏进抽屉深处,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才打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没事,有点胃不舒服。”
马嘉祺穿着睡袍站在门口,走廊的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锐利。他没有戳穿她显而易见的慌乱,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自然地覆在她微凉的小腹上,声音低沉,
“明天去医院看看。”
“不用!”
黎姝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软了声音,
“可能,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
马嘉祺没再坚持,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安抚。
“好,那今天就好好休息。天塌下来有老公顶着,别怕。”
他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片冰冷的茫然。
黎姝浛选择了暂时隐瞒。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和计划。
几天后,《寻光》项目迎来了第一个关键节点——剧本围读会。
黎姝浛强打起精神主持。会议室内气氛严肃,编剧、核心主创围坐,空气里弥漫着对阿尔兹海默症这个沉重主题的敬畏感。黎姝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分析着主角林奶奶记忆碎片化对家庭关系的冲击。
“这里,当儿子发现母亲将他错认成早已去世的父亲,那种瞬间的错愕、心碎和被至亲遗忘的荒诞感,需要用最克制的镜头语言去呈现,避免煽情。”
黎姝浛正说着,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旋转、模糊,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扶住桌子边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话也戛然而止。
“黎导?”
“姝浛姐!”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
坐在黎姝浛旁边的马嘉祺反应最快。他几乎是在她身体摇晃的瞬间就站了起来,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会议暂停!”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半扶半抱着将黎姝浛带离会议室,直接进了她的独立办公室,反手锁上门。黎姝浛被他安置在沙发上,浑身发软,冷汗涔涔。
“到底怎么回事?”
马嘉祺蹲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一丝被隐瞒的怒意,
“别告诉我还是累的,我要听实话。”
他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他太了解她了,她最近的异常绝非简单的疲惫。
黎姝浛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担忧和怒意,看着他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条,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连日来的压力、孕早期的强烈不适、对这个意外生命的无措、以及对他反应的恐惧,瞬间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哥哥,我……”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身体因抽泣而微微颤抖。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那点怒意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取代。他站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般,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
“别哭,宝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有我在呢。”
黎姝浛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终于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在她心底盘旋了数日的秘密,
“我,我怀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姝浛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似乎停滞了几秒。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他会说什么?是惊喜?还是错愕后的沉默?抑或是失望。
就在黎姝浛的心沉到谷底,几乎要被巨大的恐慌吞噬时,马嘉祺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进他的骨血里。紧接着,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哽咽的、却充满了巨大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下一秒,马嘉祺猛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狂喜、激动、还有一种黎姝浛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他深邃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震颤和不敢置信:。
“真的?宝宝,我们又有孩子了?”
黎姝浛被他眼中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巨大喜悦狠狠击中,愣愣地点了点头。
“天……”
马嘉祺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巨大喜悦的喟叹,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带着狂喜和激动颤抖的吻,如同雨点般密集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重重地、深深地印上她的唇。这个吻不再有办公室那晚的激烈,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珍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一种沉甸甸的、即将为人父的巨大幸福。
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深,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喜悦和力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黎姝浛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奇异地被那汹涌的喜悦所感染,冰冷的恐惧被一点点融化。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眼泪再次滑落,这次却是释然和幸福的泪水。
许久,马嘉祺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交融。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珍视感,轻轻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别怕,老婆。什么都别怕。”
“《寻光》照拍,工作室照常运转。”
“你只管安心养着,做你想做的,拍你想拍的故事。其他的,交给我。”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为她和未出世的孩子撑起整个世界的强大决心和不容置疑的承诺。
他再次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站起身,拿起手机,雷厉风行地开始拨号。第一个打给丁程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昂扬意气,
“丁哥,帮我联系张教授(业内顶尖的妇产科专家),预约明天上午最早的号。”
“对,小浛需要做个全面检查。”
“《寻光》项目进度按原计划推进,黎导的会议和工作安排,从今天起,必须由我亲自过目调整,确保劳逸结合……”挂断电话后,马嘉祺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团队任务。
黎姝浛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条理清晰、不容置喙地安排着一切,心中那片冰冷的茫然彻底消散,被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巨大安全感所取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为她,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撑起了一片无惧风雨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