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盛夏酷暑,丁程鑫掌心也暖不起来,四肢常年冰凉,体质虚得厉害。
队友看着他总是裹着宽松的外套,习惯性蜷缩身子,看着他明明很累,却依旧温柔笑着安抚所有人,心里又酸又疼。
心事积得太久,就成了顽疾。
丁程鑫常常安静发呆,一站就是很久,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有人唤他,他要愣几秒,才能慢慢回神,轻声应一句。
睡眠时间越来越短,清醒的深夜越来越长。
无数个寂静的夜里,丁程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周遭安静得可怕。
虚实早已彻底交融,他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依旧活在那场走不出的旧梦里。
身体虚弱之后,幻觉也愈发频繁。
低头喝水的间隙,余光会瞥见身侧坐着熟悉的身影;晚风拂窗的时刻,耳边会萦绕他温柔的叮嘱;独处安静的瞬间,总觉得有人轻轻挨着他,安静陪伴。
太真了。
真到丁程鑫偶尔会下意识侧头,轻声和空气说话,语气温柔又自然。

我今天有点累。

你能不能陪陪我。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会轻轻笑一下,带着一丝无人懂得的酸涩与释然。
他知道自己身体在变差。
比谁都清楚。
丁程鑫能清晰感知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感知到自己的精气神,随着岁岁年年的思念,慢慢消散。
可他一点都不怕。
也一点都不想治。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样很好。
肉身越来越弱,牵绊越来越少,尘世的烟火渐渐留不住他。
丁程鑫好好活过了,认真走完了该走的路,替他看过了春夏秋冬,守住了此生唯一的爱意,圆满了敖子逸未完成的期许。
唯一亏欠的,只有他自己。
姐姐红着眼劝他。

你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别再想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丁程鑫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不起眼的旧吊坠,那是当年那个人送他的小礼物,戴了许多年,从未摘下。
他声音很轻,温柔又平静,没有半点执拗,却带着此生不改的笃定。

我已经好好活了很多年了。

这些年,够了。
身体弱一点没关系,疲惫一点没关系,病痛缠身也没关系。
体检报告一次次叠在桌上,各项指标缓慢往下滑,没有骤然危急的急症,却是绵延不绝、慢慢消耗的虚损。医生反复叮嘱,情绪郁结最耗气血,再这样放任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丁洛熙把报告收起来,不敢给丁程鑫看,只是变着花样煲汤做饭,盯着他一口一口进食。可常常一碗热汤放在面前,放凉了,也只动了寥寥几口。

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姐姐的声音压着哽咽。
丁程鑫顺从地拿起勺子,慢慢舀起汤送入口中,滋味寡淡,尝不出几分鲜香。他的味觉好像也跟着身体一同迟钝了,从前爱吃的甜食、小吃,如今摆在眼前,也提不起兴致。

我吃了。
丁程鑫轻声应着,放下勺子时,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